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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来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弹琴,看竹子长高,看月亮圆了又缺。
她有时候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觉得陌生。
不是老了——金丹修士的容颜老得很慢——是那双眼睛变了。
年轻时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光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疲惫。
像一潭水,表面平静,底下什么都有,什么都不肯浮上来。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是郭元野——他的脚步声她闭着眼都能分辨。
这个脚步声更轻,更谨慎,像一只猫踩着落叶。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指搭上琴弦,弹了几个音。
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随意拨弄。
那首曲子的名字叫《约》,是她和陶玉娥之间的暗号。
来的不是别人,是她的大伯母,陶玉娥。
“如烟姑娘的曲子弹得愈发好了。”
陶玉娥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市井气,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散修装扮,脸上还贴着易容的东西,看起来就是一个在坊市里讨生活的普通女修。
百里晴雨没有停手,继续弹着:“这位道友是想听曲,还是找人?”
“找人。
找一个叫柳如烟的人,问她一句——家里的牡丹开了没有。”
百里晴雨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弹,声音压得很低:“开了。
白的那株开得最好。”
陶玉娥在她身边坐下,动作很自然,像任何一个来听曲的散修。
她借着倒茶的功夫,把一个极小的玉简塞进晴雨掌心。
晴雨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手指继续在琴弦上游走,琴声没有断过一瞬。
“家里都好。”
陶玉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小姐让我告诉你,事情快了。”
百里晴雨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一紧。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陶玉娥喝完那杯茶,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说了一句“曲子不错”
,便走了。
像她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院子里又只剩下晴雨一个人。
她没有急着看玉简,而是继续弹了一首完整的曲子,确认周围没有窥探的神识后,才将灵力注入其中。
晴云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不高不低,像一潭静水:“三姐,时机已至,金蝉脱壳。”
玉简中的光芒暗下去。
百里晴雨将它收入储物戒最深处,与那枚花家碎玉、沈慕贤的诀别玉简放在一起。
她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照在院子里那几竿竹子上,影子落在地上,像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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