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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府,书房。
炭火已撤,窗扉微启,带入几许清新的、尚带凉意的春风。
曹操踞坐案后,身著常服,眉宇间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目光锐利如故,审视著手中关於兗、豫二州春耕进展的最终匯总简牘。
荀彧、程昱、郭嘉三人分坐其下。
荀彧坐姿端正,仪容清雅,目光沉静地落在虚空处,仿佛在脑中同步核对著各项政务的细节。
程昱则腰背挺直,面色严肃,眼神中带著惯有的审慎与锐利,只是那锐利之中,今日似乎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唯有郭嘉,虽是大病初癒,脸色仍比常人苍白几分,精神却明显健旺了许多,不再是前些时日那副懨懨之態。
他依旧是一副慵懒姿態,半倚在凭几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膝盖,眼神灵动,饶有兴致地观察著在座诸人,尤其是程昱那微妙的神情变化。
“春耕事宜,文若统筹得当,诸事顺遂,老夫心甚慰之。”
曹操放下简牘,打破了书房的寂静,语气中带著確然的讚许。
荀彧微微欠身:“此乃彧分內之事,赖明公威德,诸將吏用命,百姓盼治心切,方能如此。”
曹操点了点头,话锋却是一转:“然,政务之枢,在於尚书台。
自杨文先去职,台阁事务由老夫暂领,终非长久之计。”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缓,“目下大局渐稳,尚书令一职,不可或缺,需得一位才德足以服眾、能总揽机要之人出任。
诸君,可有贤才荐於老夫?”
他直接將问题拋了出来,目光首先落在了程昱身上。
程昱此前对尚书令一职表现出的关切,曹操心知肚明。
程昱立刻拱手,声音洪亮而直接:“主公明鑑!
尚书令总揽政务,沟通內外,职位至关紧要。
昱以为,非大才、大德、大智之人不可胜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荀彧,言辞恳切,“文若先生品性高洁,才略过人,自迎奉天子以来,台阁事务多赖其梳理,诸事井井有条,內外咸服。
由文若先生出任此职,必能使政令畅通,上下协和,乃眼下最稳妥、最適宜之选,昱衷心推举!”
他这番话说的鏗鏘有力,既是出於公心,也隱含了推举之功,只是那“衷心”
二字,细细品味,或许夹杂著一丝难以言表的复杂心绪。
曹操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郭嘉:“奉孝以为如何?莫要只顾偷閒。”
郭嘉闻言,笑嘻嘻地坐直了些,他身上那股因久病而生的颓靡之气消散了大半,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清亮与狡黠:“仲德公所言,句句在理。
文若兄嘛,就如同这春日里的定风珠,有他在尚书台,任他外面风吹浪打,里头总是四平八稳的。
嘉觉得,再合適不过。”
他比喻奇特,却形象贴切,语气中的赞同毋庸置疑,还带著他特有的戏謔。
曹操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最后看向荀彧:“文若,仲德与奉孝皆推举於你,你本人意下如何?”
荀彧离席,肃容躬身,言辞恳切依旧:“明公信重,仲德、奉孝推举,彧感激不尽。
然尚书令一职,上承天子,下督百官,责任非轻。
彧才疏学浅,唯恐力有未逮,貽误国事,恳请明公与诸公再作考量。”
曹操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荀彧面前,亲手將他扶起:“文若过谦了!
你的才德操守,老夫与诸公皆看在眼里。
值此朝廷用人之际,正需你这等股肱之臣担此重任。
莫非……文若是嫌此位事务繁杂,不愿为老夫分忧?”
荀彧心知此事已定,再推辞便是矫情,甚至可能引起猜忌,遂深深一揖:“明公言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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