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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临时改变了主意,完全没有践行诺言,但胡大哥似乎丝毫未放在心上。
我们的关系也并未因此变得僵硬,反而每日吃、喝、干活,样样不耽误。
我很感激胡大哥这般海纳百川的气度,没真的让我们三人从此流落街头。
与此同时,我也很庆幸我们没能真的结发为夫妻,因为比起夫妻我们真的更适合做兄妹。
我和胡大哥之间是没有仇怨的。
倒是另一个人,我一直在有意无意的躲着他。
躲着躲着,我俩竟真有半月之余未说过话了。
这一来,就折腾到了除夕夜。
我起初还觉得梁浮生迟迟不走,太阴魂不散了。
可是后来我又转念一想:他就算是回到了城镇里,也是无父无母无手足亦无妻无子的处境,除夕夜又能去哪呢?
想完了他的处境,我又转而联想到了我自己的:若是阿爹和潇潇没有以身殉族,要是官府的人压根就没来闹事,除夕夜该有多热闹哇……想着想着,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浓浓的悲伤。
好在我还有阿娘和师父。
我悄无声息地来到阿娘背后,给师父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冷不丁的抱住阿娘的脖子。
她果真被我吓了一跳,伸手佯装要打我。
我忙不迭跑开了,阿娘就笑着对师父说:“这丫头,还是这么爱闹。”
这些年中,阿娘从未说过怨天尤人的话。
可我心中比谁都清楚清楚,她是何等的思念阿爹与潇潇,何等思念南榆族的大好河山。
阿娘和师父都是南榆族有头有脸的人物,年龄又相似,在族里时却从未见她俩相互寒暄过。
我从前还以为她们关系不和睦呢,好在这十年来的相处早就将我的疑虑打消得无影无踪了。
我和师父本来交集不多,我现在却觉得她好像是我另一个娘。
看到她们和睦幸福,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外面传来一阵悦耳的响声,是胡大哥他们放鞭炮去了。
在屋内屋外都一片欢声笑语的热闹氛围下,我突然寂寂地想到:明日便是我和胡大哥原定成婚的日子了。
一想到此时大家都像早将这茬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似的,我不禁暗暗发笑。
这样的日子,习惯了也挺好的。
我已经不敢再冀图什么了,只盼着能与梁浮生就此诀别,快快了了这段孽缘。
可我没想到,这又是一个奢求。
“杨姑娘。”
又是这个熟悉的声音,令我日思夜寐者是其,令我避之不及者亦是其。
闻琴阁按理说这几日是不再迎客的。
只是梁浮生情况特殊,胡大哥没好意思将他撵出去。
我叹口气,在心里说:不是说好咱俩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了么?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当然,这言是我出的,却未曾听他同意过。
那日将那番豪言壮志一吐为快之后,我甚至没敢看对面人的表情,就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了。
现在的我对他,与其说是见不得人的思念,倒不如说是明目张胆的逃避。
然而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在回头前的一刹那,我脑海中电光火石滑过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情况:他要羞辱我一番?又要劝我嫁给胡大哥?突然决定与我相认了?或者,只是除夕夜太孤寂了,想找个人说两句话?
我咽了口唾沫,刚想问什么事,却在回过头的那一刻完全愣住了。
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旁的,而是明晃晃一个簪子--正是十年前阿娘在成亲日前夕郑重其事地交给我,又在我昏迷时无奈拿它来换粮食的银簪。
“这是我碰巧看到的,想着应该物归原主,便买了下来,如今就还给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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