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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清醒,半生颓唐。
十八载纵歌欢愉,三十年烟雨如梦。
做绣娘的二十年,也算是一段安宁恬淡的日子。
姐妹们仍能日夜陪伴,这也算是我此生中第三个家了。
只是二十年太长,难免要生些许变故。
十六个姊妹中,断断续续的离开了几个。
其中就有柳妹妹,她是走得最早的,只同我们在一处待了五年。
她说去看望爹娘,结果再也没回来,我们料想着她一准是嫁人了。
有几个姐姐二十年前就已经上了年纪,二十年后更是力不从心,因此渐渐不再刺绣了。
孙大姐和我娘年纪相仿,在七年前得病死去了。
我们深感思念,年年到坟头上给她烧些纸钱。
阿娘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了。
对于自己的病,她好像也不怎么上心。
她早就没再干活了,只是日复一日望着窗子怔怔地叹息。
因为大舅前几年也走了。
我和阿娘又剩下了彼此一个亲人。
我知道,她每次怔愣地望着窗子发呆,都是想念阿爹了。
若是他们可以携手老去,定是人间少有的一对佳侣。
师父虽然没有患病,眼睛却坏了,所看到的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自然再做不了绣娘了。
她的眼睛是怎么坏的呢?只因她十年前在街头碰上一个算命的老瞎子,两人竟然相谈甚欢,一下子成了知己。
这下可好,她眼睛尚好也不再刺绣了,日日研究起《周易》来。
等差不多将眼睛熬瞎了时,她也大抵掌握了这门技艺。
从此便也支了个摊子,给人家看八字算命。
可惜我早将自己的生辰忘了,不然定然也要让她好好算上一卦。
我不太爱记日子,这辈子只记得两个,也早就用不到了。
我朦朦胧胧的记得,似乎在我十八岁准备成亲时,是合过我们二人的八字的。
至于到底是怎样……我还是忘却了。
有一天,我笑着跟她打趣:“师父,你先算算你自己的,我听听准不准!”
师父摇摇头:“傻丫头,命师不算己命啊!”
我倒还真不知,这一行有这个说法。
反正原本也是随口一说,我便没再要求了。
不想须臾过后,师父又神神叨叨地喃喃道:“红艳煞造命难消,孤鸾星桃花带刃呐,唉……”
这两句话什么意思?我揣摩了片刻,大概是说她自己情运不济吧。
要是我能想起我的生辰来,估计也差不多是这样的。
从前在族里时,我总觉得师父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前辈,不怒自威且不苟言笑,让人不敢靠近。
后来我们到了一处,我做了她第三个弟子,又发觉她跟潇潇似的,好像从骨头里透着一点忧郁,总是心事重重的。
现在呢,她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人了,又是一副前所未有的新面貌:她总像是喝醉了酒似的,胡乱说些洒脱豪迈的话语,我有时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从前那个郁郁寡欢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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