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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门前,晏曼如下楼,把她用的那把驳、壳、枪,一个小布袋递给祝馨,“你跟晏枢到了农场,有空让晏枢教你,如何上子弹、上膛开枪。
危难时刻,你要拿这把枪自保,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没有比你跟晏枢保住性命重要,明白吗。”
“妈,这把枪,我不能要,这是爸留给您的念想。”
祝馨惊讶不已,摆手拒绝,“我兜里揣着我弟做给万里的弹弓,我小时候可淘气了,经常跟着我堂哥堂弟他们爬树掏鸟蛋,没少拿弹弓打鸟,我初中的时候还跟着我舅舅开过汉阳造,打过猎,我用弹弓射击的命中率不如您高,不过也是十发八中,我有弹弓就足够了,能够保护好我跟邵工。”
“这枪是我借给你用的,不是送给你,你跟晏枢从农场回来以后,你得还给我。”
晏曼如不由分说,将枪和装了子弹的布袋,放在祝馨怀里,“小祝,我就晏枢一个儿子,就剩下他一个至亲的亲人了,我不希望看到他再出事,也不希望你跟万里出事。
请你收下这把枪好吗,让邵家三代英魂,保佑你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归来。”
祝馨面对她充满悲伤期望的眼睛,如鲠在喉,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她的婆婆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过往,也知道婆婆从一个娇滴滴的沪市大小姐,变成如今事事亲力亲为,一个军区的外科主刀医生,独自撑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魄力。
她由衷的佩服婆婆,她也明白,婆婆无法对她说出邵晏枢如今真正的职业,所面临的危险,只能用旁敲侧击的方法,提醒她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邵晏枢。
婆婆对她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她怎么能辜负这样一个爱子如命的半老太太呢。
祝馨将驳、壳、枪收好,临出门前,祝月又叫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包裹:“姐,我听说三河农场是盐碱地,那边荒芜偏僻很,去那边改造的劳改犯都吃不饱饭,你跟姐夫去那里下放,在那里指定也吃不饱饭。
这布袋里面有我给你烙得大饼,煮得鸡蛋,还有馒头和玉米窝头,你带着跟姐夫在路上吃。
你去了三河农场以后,要是实在饿得受不住,没东西吃,记得给我写信,我让和平给你们偷偷送粮食过来。”
“好,你别送了,自己注意身体啊。”
祝馨抱着万里,背上背两个大包裹,离开了邵家,汇入丁建白的队伍里。
首都到津市的三河农场,有上百公里的路程,得坐火车到津市,再转车到三江农场。
胡鑫凯被秦玉娇揪着不放,没办法送机械厂干部下放,丁建白一众小红兵在首都呆了快一个月,跟首都的小将头领任国豪起了冲突,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对方打击报复,他们正好打算脚底抹油开溜,顺便把祝馨等人送去农场,可谓是一举两得。
李书记等人很安静的跟着丁建白一群小红兵,上了下放专用的,装煤炭的空余车厢,一个个缩在四面都是煤灰的车厢里,沉默不言。
他们不像其他的下放者,在去往下放的路途中,不停地吵吵闹闹,喊着自己冤枉,他们坚信跟着他们一起下放的邵工有不会胡来,也相信邵工的妻子,那个被部委直接认命新上任的厂委革委会主任小祝,能够保住他们在农场不会吃太多苦头,他们很快就能回到厂里去。
当然,他们心底里觉得,自己下放以后,回去的可能性很小,不过有邵工跟小祝夫妻俩全程陪同他们一起下放,他们心里倒没那么紧张绝望。
否则以他们高傲的自尊心,那帮红小兵就算打断他们的骨头,他们也绝不会低头,更不会这么沉默听话地坐上这满是煤灰的绿皮火车,去三江农场下放。
当然,因为祝馨背着个孩子,丈夫是个半瘫,又跟丁建白是同乡、同社团的缘故,丁建白没有为难他们夫妻俩,单独让他们坐去前面干净的车厢,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好受很多。
因为坐得是送煤炭的火车,哪怕是前面还算干净的车厢,邵晏枢看到车座上飘着黑灰,还是满心的不适应。
尤其看到万里穿着一套粉白色的春长衫,被祝馨扔到座位上,任由他在空着的长座椅上到处乱爬,干净的衣服很快被煤灰染成了黑衣服,白嫩嫩的小脸蛋也变成了黑脸蛋。
祝馨拿干净的帕子给他擦过两次小脸以后,看没过一会儿,他又被黑灰染成黑脸蛋,就直接放弃给他擦手脸了,邵晏枢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眼,他问祝馨:“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下放,还带着你跟万里一起下放吃苦?”
“问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我是夫妻,你做事,肯定有你的理由,我是你的妻子,当然要无条件相信你,跟随你。”
祝馨知道他爱干净,拿出干净手绢,把他所坐的位置擦拭干净,笑嘻嘻地说着肉麻的话语。
邵晏枢明知道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些微触动,伸手握住祝馨的手,轻声道:“我这么做,是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我不想看见你整天被一帮厂外的革命小将,闹得筋疲力竭,没个休息的时候。
我知道你迟早会找份工作做,你跟我母亲一样,是一个有独立思想、善良且勇敢的女性,你不会一直困在家里,围着我跟万里整日柴米油盐酱醋茶,你迟早会走出家门,在工作岗位闪闪发光。
这一次下放,将会是奠定你工作基础的光荣履历,等你回到机械厂,做起你的工作,将不会有人置喙你的工作能力。”
第40章
这是邵晏枢第一次主动握住祝馨的手,他的手依旧干瘦,手心温度很低,两人手掌接触的位置,带起来一阵麻痒,让祝馨浑身不自在地默默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倒没想到,邵晏枢的思想这么开明,竟然不反对她出去工作,还为她争取到厂里重要的干部职位,并且怕她太年轻,压不住厂里一众反对她做革委会主任的人质疑声,直接拉上她一起下放。
当然,她也知道他拉着她一起下放是有私心在,不过经此一遭,她再次返回到机械厂工作,就再也没有人敢小瞧她,拿她年纪小,不能胜任厂委革委会主任的职位说话。
这个男人,倒没有秦玉娇说得那么古板无趣,至少,他懂得为她谋取福利,为她真心实意的做打算,还不反对她出去工作,不大男子主义地让她呆在家里做家务,当个黄脸婆。
这年代很多男人都是大男人主义,觉得女人结婚嫁人了,就该呆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伺候自己和公婆。
如果不是家庭贫穷,孩子多,需要女人出去上班赚一份钱回来养家,这年代很多男人都不准女人出去工作,就怕女人赚钱了,有自己的底气了,就不听他们的话,不伺候他们一家老小,不伺候他了。
邵晏枢在尊重女性意愿这一点上,是值得肯定表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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