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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朋友死了,父母妻子恩爱家庭的人死了,真痛煞人!
觉得不能受,我不能再活着!
或者幼时相聚的人,一旦再见老了,要想恢复以前幼时乐境不可能了!
恨煞人!
或者看着亲爱的人乃至余人,病若宛转,将如何安慰他才好?急煞人!
尤其是看见别人为其亲爱病苦而着急时候,或看见别人为其亲爱之死而哀痛时候——如佛之所见——觉得实在难过不忍。
我如何能叫死者复活以安慰他才好?我怎么能够将世间的老病死全都除掉,永不看见!
若这样的世界我则不能往下活!
那么唯一的归向只有出世。
我们试来鉴别,像如此的情感要求,有没有错幻之处。
大家要留意,他们印度人这种怕老病死与中国人的怕老病死很不同。
从印度式的怕老病死产出了慈悲勇猛的佛教。
从中国式的怕老病死产生了一般放浪**乐唯恐不遑的骚人达士,同访药求仙的修炼家。
都因根本上当初问题大有不同的缘故。
中国总是想“一个人不过几十年顶多一百年的活头。
眼看要老了!
要死了!
还不赶快乐一乐么?”
或者“还不想个长生不死的法子么?”
你看自古的文艺如所谓诗、歌、词、赋所表的感情何莫非前一种;而自古以来的本土宗教如所谓方士、道家者流,其意向何莫非后一种呢?像这样的感想,姑无论其可鄙,实在是错谬不合。
他的错误始则是误增一个我,继则妄减一个我。
“我”
是从直觉认识的(感觉与理智上均无“我”
),但直觉只认识,无有判断,尤不能区划范围(感觉亦尔)。
判断区划,理智之所事也。
而凡直觉所认识者只许以直觉的模样表出之,不得著为理智之形式。
现在他区划如许空间如许时间为一范围而判立一个“我”
;又于范围外判“我”
不存;实误以直觉上的东西著为理智之形式也。
质言之,“我”
非所论于存不存,更无范围。
而他全弄错了,且从这错的观念上有许多试想,岂不全错了么!
(此段话从认识论来,莫轻忽看过。
)印度人的感想则全与此不同,中国人是理智的错计误虑,而印度人则是直觉的真情实感也。
印度人之怕死,非怕死,而痛无常也。
于当下所亲爱者之死而痛之,于当下有人哀哭其亲爱之死而痛之,不是于自己未来之死而虑之,当他痛不能忍的时候,他觉得这样世界他不能往下活,诚得一瞑不顾者,彼早自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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