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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培青擦得很仔细,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每一条泪痕都不放过,像是在擦拭一件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
他们坐在卫生间冰冷的地上。
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裤渗进来,阎宁的身体靠在他怀里,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陶培青的手臂环着阎宁,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在他半干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
他们紧紧地拥抱着。
陶培青和阎宁躺在床上,他们看着天花板。
那几个小时像是被拉长了,长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但又像是被压缩了,短到陶培青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到底要说什么,窗外的天色就已经从墨黑变成了深蓝,从深蓝变成了灰白,从灰白变成了一种即将要亮起来的光。
最终,他们什么都没说。
只是握着彼此的手。
陶培青的手不再是凉的了。
被阎宁握了一整夜,捂得温热,温到指尖都泛着一种暖洋洋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那种感觉顺着手指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走到手肘,一直走到心脏里,在那里打了个转,又原路返回,带回来一种让他鼻子发酸的东西。
阎宁的手很大,骨感有力。
他的手把陶培青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陶培青有时候会想,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再有第二双手,能让他觉得这么安心了。
“答应我,回去第一时间就去看医生好吗?”
陶培青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我的医生就在这里。”
“那那个小孩怎么办?”
这是另一个摆在他们眼前的问题。
陶培青感觉到了阎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知道阎宁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子,阎宁做不到对一个小孩子袖手旁观,做不到让一个小孩在危险中孤独等待。
天平的两端,一边是他,一边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阎宁被架在中间,天平不会永远平衡,它迟早要向一边倾斜,他们迟早要做决定。
在这里,阎宁没办法接受真正的治疗,这样的副作用会不会更严重,他们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们都知道什么是权衡后最好的答案,陶培青知道自己该冷静地和他讲道理,但他又有什么真正的道理呢。
陶培青顿了顿,“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你就当她是我的孩子,帮我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好吗?”
他把自己也变成了这个选择的理由。
“除了你的死活,我谁都不在乎,我连自己的命都豁得出去,我会在乎一个小丫头吗?”
话还是硬话,可语气已经不一样了。
他太了解阎宁了。
情深必重义,他知道阎宁心里其实已经在乎了。
嘴硬是他最后的防线,不过是他用来保护自己那颗太容易心软的心的盔甲。
陶培青没有拆穿他,他只是把阎宁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了,它们自己长了脚,从一个人的心里走到另一个人的心里。
陶培青知道,阎宁童年时刻被丢下的阴影从未过去,他只是一直在用不在乎掩饰,直到现在,他再也无法掩饰。
“你不是说还要和我过一辈子吗?你不去看病,怎么陪我一辈子呢?”
陶培青怕阎宁不去看病,怕那些药剂的副作用会越来越严重,他怕那个一辈子变成一句空话。
他没办法想象阎宁不在的日子,他该如何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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