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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4月的一个傍晚,周景熙收到了一封来自石桥村的信。
信是跟著补给船一起到的。
每个月来两次的补给船,带来淡水、粮食、工具和工人们的家信。
每次船靠岸的时候,工地上的人都会围上去,爭著问有没有自己的信。
有信的,脸上笑开了花;没信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石头砸了一下。
周景熙以前很少去凑这个热闹,因为他知道,不会有人给他写信。
母亲不识字,李觉忙,弟弟在学校,没有人会给他写信。
他收到的那些信,都是过年的时候弟弟代写的,一年一封,准时得像闹钟。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码头上有人喊:“周景熙!
有你的信!”
他正在搬石头,听到喊声,手里的石头差点掉在地上。
他把石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到码头上。
送信的是船上的老张,跟他也算熟了,把信递给他,笑著说:“家里来的,快看看吧。”
周景熙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
信封是那种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边角有些皱了,上面贴著一张八毛钱的邮票。
收件人的地址写著“zj省zs市石岗岛採石场”
,字跡歪歪扭扭的,有些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
寄件人的地址写著“hun省”
,后面的字模糊了,看不太清楚。
他翻过来看信封的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把信封攥在手里,心跳得有些快。
他已经大半年没有收到家里的信了,上一次收到还是去年秋天,弟弟写的,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別惦记。
他不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写了什么,但他有一种预感——这封信不一样。
他没有当场拆开。
他拿著信走回工棚,坐在铺上,把信封放在膝盖上,看了很久。
信封印著几道深深的摺痕,像是被人反覆折过又展开的。
他摸了摸信封,觉得有些不对劲。
信封的一角有些发皱,不是折出来的皱,是湿了又乾的那种皱。
他凑近看了看,那一角比別的地方硬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渗进去过,干了,留下一片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跡。
他把手指放在那片痕跡上,轻轻地摩挲著。
那痕跡很淡,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因为他在採石场的石头上见过太多这样的痕跡——水渗进石缝里,干了,留下一道淡淡的印子。
但这道印子不是水的印子,是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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