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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秋天,周景熙和刘小燕结婚了。
婚礼定在农历八月初八。
母亲说这个日子好,“八八”
发发,吉利。
周景熙不信这些,但他没有反对。
母亲高兴就好。
她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婚礼的前几天,家里忙成了一团。
母亲把老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墙上的灰尘扫掉了,地上的坑填平了,窗户上的旧报纸撕掉了,换上了新糊的白纸。
堂屋的八仙桌擦得鋥亮,能照见人影。
父亲把院子里的杂物收拾乾净,又在门口贴了一副红对联。
对联是周日乐写的,他在镇上的小学当老师,毛笔字写得好。
上联是“百年好合”
,下联是“五世其昌”
,横批“天作之合”
。
周景熙站在门口,看著那副对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十年前离开石桥村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秋天,也是这样一个早晨。
那时候他十八岁,背著一个破旧的背包,站在村口的大樟树下,心里想的是“不混出个人样不回来”
。
现在他回来了,带著满身的伤痕和一摞写满字的本子。
他没有混出人样,但他要结婚了。
他要和一个不嫌他穷的姑娘结婚了。
李觉也来了。
手里提著一只鸡笼,笼子里装著一只大公鸡。
鸡冠红彤彤的,羽毛油亮油亮的,在笼子里扑腾著,咯咯地叫。
“景熙,给你贺喜!”
李觉把鸡笼递过来,“自家养的,燉汤喝,补身子。”
周景熙接过鸡笼,看著李觉。
李觉也变了。
他胖了一些,不再是小时候那副瘦得像竹竿的样子。
他的脸上有了肉,颧骨没有那么高了,眼睛也没有那么大了。
但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很安静,很平和,像是在说“我很好,你別担心”
。
他穿著一件蓝色的夹克衫,脚上是一双新皮鞋,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的手上也有茧子,但跟周景熙的不一样,是割松脂磨出来的,薄薄的,细细的,不像周景熙的那么厚、那么粗。
“李觉,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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