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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秋天,周景熙收拾了在dg的出租屋里所有的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帆布包就装下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摞写满字的本子,几本在文化馆上课时发的教材,还有那本已经翻得起毛边的《石桥村故事》样书。
他把这些塞进包里,拉链拉上,放在床板上,然后坐在床边,环顾著这间他住了好些年的宿舍。
铁架床,硬板铺,墙上贴著他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副刊文章,有的已经发黄了,边角卷了起来。
窗外是工厂的围墙,墙根下长著一排野草,绿了黄,黄了绿,他住了多久,那些草就长了多久。
辞职的事,他跟林主任说了。
林主任盯著他看了半天,问他:“你想好了?回老家能做什么?”
周景熙说:“写东西。”
林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劝。
林主任是个明白人,知道留不住。
这些年,他看著周景熙白天开机器、晚上写东西,稿费单一张一张地来,虽然数额不大,但从没断过。
他知道这个人不属於车间,迟早要走的。
走的那天,小陈来送。
小陈站在厂门口,穿著工衣,头髮乱糟糟的,像刚从机器边跑过来。
“景熙哥,你走了,车间里就没人跟我討论小说了。”
周景熙笑了笑,说:“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號码没变。”
小陈点点头,把手里的一袋东西塞给他,是几个苹果和两瓶水,说路上吃。
周景熙接过来,拍了拍小陈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车开了,他从车窗往外看,小陈还站在厂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灰扑扑的建筑群中。
从dg到石桥村,火车转汽车,汽车转步行,又是整整一天。
他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母亲在灶房里热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嘴里埋怨著,手里已经去拿碗了。
父亲坐在堂屋里,戴著一顶旧帽子,腿上盖著毯子,旁边的凳子上放著拐杖。
他的腿已经很难走动了,但精神还好,看见周景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景熙放下背包,在父亲对面坐下来。
父子俩一个坐东一个坐西,中间隔著一张八仙桌,桌面磨得发亮,边角磨得圆润,还是爷爷做的那张老桌子。
沉默了一会儿,父亲说:“不走了?”
周景熙说:“不走了。”
父亲没再问。
那间书屋派上了用场。
白天,周景熙在里面写东西,把门窗关上,外面的声音就小了——鸡叫、狗吠、母亲在灶房里的锅碗瓢盆声,都变成远远的背景音,像隔了一层棉花。
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地排列著,脊背朝著他,阳光照在上面,那些字烫了金似的,闪闪发亮。
他坐在窗前,铺开本子,拿起笔,开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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