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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的秋天,周景熙十五岁了。
十五岁是个奇怪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身体里像住著一头半睡半醒的野兽,有时候安静得像只猫,有时候又躁动得让人坐不住。
周景熙的个子在这个夏天猛地躥了一大截,从一米五出头长到了一米六几,像一棵被春雨浇透了的竹子,拔节似的往上窜。
但他的身体跟不上这个速度,人瘦得像根竹竿,胳膊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锁骨突出两道明显的棱,肩膀窄窄的,撑不起衣服。
他的声音也变了。
以前清亮的童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糲的、不太受控制的男声,说话的时候常常在中途突然拐个弯,变成一个滑稽的假音。
每次这种时候,他都会脸红,赶紧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王建军说他的声音像一只正在换毛的公鸡,“咯咯咯”
地叫不完整。
他听了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更让他不安的,是身体內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来不会注意的东西——比如班上女生们开始隆起的胸口,比如她们走路时臀部摆动的弧度,比如语文课代表林小燕扎马尾辫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生生的后颈。
这些发现让他既好奇又羞耻,像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脸上发烧。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告诉他。
父亲周德厚是个沉默的人,从来不会跟他谈这些“私密”
的话题;母亲刘桂兰倒是偶尔会说一句“你长大了,要注意卫生”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学校里也没有这方面的教育,生理卫生课的那几页被老师跳过去不讲,让同学们“自己看”
。
他自己看了一些,但书上的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看不太懂了,只觉得云里雾里的,像隔著一层毛玻璃。
这种身体的躁动,加上学习上的瓶颈,让周景熙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了。
他的成绩开始下滑。
不是那种断崖式的下跌,而是一种缓慢的、温水煮青蛙式的退步。
语文还是他的强项,作文依然是班上的范文,陈老师以前打的基础太扎实了,一时半会儿丟不掉。
但数学和英语就不行了。
数学从八十分掉到了七十分,又掉到了六十分,有时候甚至不及格。
英语更惨,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和莫名其妙的语法规则像一团乱麻,他越是想理清楚,就越是理不清。
他开始逃课。
第一次逃课是个阴天的下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
他坐在教室里,看著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长串看不懂的句子,觉得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重又闷。
老师让他站起来回答问题,他张了张嘴,一个单词都说不出来。
教室里有人偷笑了一声,很轻,但他听见了。
“坐下吧。”
英语老师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更难堪的失望。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没有跟王建军一起去食堂,而是背著书包从后门溜出了学校。
他沿著镇子后面的那条小河走,一直走到镇子外面的一片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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