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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6月的一天清晨,周景熙站在zs码头上,等著第一班去寧波的轮渡。
天还没有大亮,东边的天际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海面上起了雾,白茫茫的,把远处的岛屿和近处的渔船都罩住了,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码头上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哗——哗——,像是这座岛在一声一声地嘆息。
周景熙背著一个旧帆布包,站在码头的石阶上,看著这座他生活了八年的岛。
岛还是那个岛,灰扑扑的,光禿禿的,像一块被遗弃在海里的石头。
八年前他第一次踏上这座岛的时候,觉得它丑,觉得它荒,觉得它像一座监狱,把他关在里面,哪里都去不了。
八年后的今天,他站在码头上,看著这座岛,忽然觉得它没有那么丑了。
那些灰白的石头在晨雾里变得柔和了,那些光禿禿的山坡上长出了几丛野草,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像是在跟他招手。
他甚至觉得那座冒著黑烟的採石场也没有那么难看了,那座烟囱像一个老人,弯著腰,弓著背,默默地站在岛的那一边,日復一日地吐著黑烟。
八年的记忆,像海浪一样涌上来。
他想起第一次踏上这座岛时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手上全是伤,口袋里只有几十块钱。
沈工头看了他一眼,说“太瘦了,干不了”
。
他说“我能干”
。
他真的干了。
搬石头、打炮眼、放炮,什么活都干,什么苦都吃。
他的手磨破了,结痂了,又磨破了,又结痂了,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老茧。
他的背被碎石划伤了,留了疤,一条一条的,像蜈蚣趴在那里。
他的指甲断了,新长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像被踩过的贝壳。
他在这座岛上,把自己从一个瘦弱的读书人变成了一个结实的壮劳力。
他在这座岛上,从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
他在这座岛上,攒下了一笔钱,写下了十二个本子的文字,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在黑暗中寻找光。
现在他要走了。
离开这座岛,离开这个他待了八年的地方。
“景熙!”
身后有人喊他。
他回过头,看见老李从雾里走过来,手里提著一个塑胶袋。
老李还是那副老样子——矮矮的,瘦瘦的,背有点驼,头髮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
他在採石场干了十几年了,比周景熙来得还早。
他是这座岛上资歷最老的工人,也是周景熙在採石场最好的朋友。
“你怎么来了?”
周景熙问。
“来送你。”
老李把塑胶袋递给他,“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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