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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后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
每天天不亮,周景熙就起来了。
他跟著父亲下地,插秧、除草、施肥,什么活都干。
他的手是搬石头磨出来的,握锄头把子的时候总觉得不对味,太轻了,轻得像拿著一根筷子。
但他不嫌弃,什么活都肯干,干著干著就习惯了。
刘小燕也跟著下地,她比他干得还好,插秧又快又直,除草又乾净又利索。
她在家里也閒不住,餵鸡、餵猪、做饭、洗衣,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母亲逢人就夸:“我这个儿媳妇,比儿子强多了。”
但周景熙心里不踏实。
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都在想一件事——光靠家里这几亩地,能过什么好日子?一亩地打八百斤穀子,卖两百多块钱,刨去种子、化肥、农药,剩不了多少。
家里四口人,加上小燕,五张嘴,吃饱饭没问题,但要想盖新房子,要想过好日子,差得远。
他想起在zs採石场的日子,一天十五块,一个月四百五,一年五千多。
干一年,够在家里盖三间新房子。
但现在他回来了,不干採石场了,不搬石头了,钱从哪里来?
他开始在村里找活干。
帮人盖房子,一天十块;帮人砍竹子,一天八块;帮人运肥料,一趟五块。
活不多,有一天没一天的,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
他心里著急,但不敢说。
他刚结婚,不能刚结婚就让媳妇跟著他过苦日子。
他得想办法,得去找一条出路。
十月的一天,周海从广东回来了。
周海是他在zs市打工时投奔过的那个老乡,比他大两岁,在广东混了十年,从玩具厂的小工做到了车间主管,一个月挣一千多块。
他穿著一件花衬衫,一条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鋥亮的皮鞋,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手腕上戴著一块亮闪闪的手錶。
他站在村口的大樟树下,跟村里人聊天,说起广东的工厂、深圳的高楼、东莞的酒店,眉飞色舞的,像在讲天方夜谭。
“海哥,你在广东一个月挣多少?”
有人问。
“不多,一千二。”
周海轻描淡写地说,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一千二!
村里人瞪大了眼睛。
在家种地,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
周海得意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是红塔山,五块五一包,村里人平时抽的都是几毛钱的劣质烟。
他给每个人发了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海哥,”
周景熙站在人群外面,叫了他一声。
“景熙!”
周海看见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结婚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在广东回不来,礼金让我妈带过来了,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
海哥,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谁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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