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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教习眼尖,一眼瞧见那幡帐上的污损撕裂,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去翻幡帐角落上绫锦院的印记,根据编号急急核对签收和修补簿子。
这一查,冷汗就下来了。
簿子写得明白,幡帐三年前制成,上次祭礼用完确认过,可后头既没清洗记录,也没登记修补。
这伤要么是这次送来路上磕碰糟蹋了,要么是上次汴京签收后疏忽没查出来,又或是查出来了也懒怠理会,就这么囫囵堆着一直放到今日。
王教习心念电转,脸色愈发难看。
此事牵涉绫锦院,运送的禁军车队,甚至上次负责祭礼监理的检校太监,哪一方都不是她一个绣坊教习能开罪的。
正焦灼间,大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传:“宗室代表,淄王之孙,主祭驾到——”
原本忙碌的众小吏和内侍,瞬间僵住了动作,齐刷刷地列队躬身垂首,屏住呼吸。
王教习反应极快,低声喝道:“肃静,列队,垂首。”
绣娘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跟着做,王教习自己也飞快整了整衣襟,垂手肃立,站到队前。
唐照环随着众人低下头,眼角余光忍不住向上瞟去。
只见一位十八九岁,身着锦缎圆领袍的年轻郎君,在一名禁军护卫和一位中年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他腰间束着玄色丝绦,未佩刀剑,只在丝绦上悬着一枚质地上乘,雕工精湛的羊脂白玉佩。
他身量颀长,面容俊美,眉眼温润如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
行走间袍袖微拂,气度雍容闲雅,自有一股生于天家的贵气和从容。
这便是此次前来主祭的宗室代表,赵燕直。
他并不言语,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那些悬挂着的华美幡帐。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掠过那些繁复绣品,四下里静得落针可闻,只闻他衣袂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众人极力屏住的呼吸。
终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幅幡帐前,正是王教习先前留意到有污渍裂痕的那一幅。
他伸出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并未触碰绣面,只是悬停在距离那处污渍上方毫厘之处,然后沿着那道细微裂痕的走向,描摹般虚空拂过。
“王教习,”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音量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音色清朗悦耳,但在王教习耳朵里,如同催命符一般,“这该如何解释?”
赵燕直曾随行祭礼,认得王教习。
王教习身子一抖,深吸一口气,在距离赵燕直五六步处,毫不犹豫地深深跪伏下去,额头硬敲在冰冷的地面。
她身后的绣艺坊众人,也呼啦啦跟着跪倒一片。
唐照环只觉膝盖骨砸在硬地上,生疼。
“回禀主祭,”
王教习的声音极力绷着,“是老奴监管不力,未能及早察验出此等瑕疵。
老奴有罪,甘愿领罚。”
她二话不说,把责任死死揽在了自己头上,姿态卑微到了泥土里。
赵燕直并未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那道污痕上,他指尖终于落下,两指捻动裂口边缘的毛糙丝缕,感受裂痕的触感。
“哦?”
他轻轻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玩味地反问。
只这一个字,整个广场的气温骤降了几分,在场内侍和小吏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赵燕直缓缓转身,目光终于落到了跪伏在地的王教习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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