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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青色獬豸补服的顾喟下轿时,芝兰玉树的样子令周遭的府衙皂吏都不由注目。
“带我去拜会抚台大人。”
他对门子说。
门子忙引着他往里走。
肚腹里的饥饿是久远记忆的提醒,他非常清醒自己此刻要抑制仇恨,甚至装腔作势、逢迎拍马。
及至里面通传出来,要请顾巡按进去,他已经摆上了从容淡笑的面孔,而到了见到蒋端的瞬间,他动作协调,行云流水地给蒋端行了面见上宪的跪拜大礼。
蒋端起身扶他,“呵呵”
笑道:“顾巡按不必多礼。”
一脸慈祥,俟顾喟起身,便打量着“啧啧啧”
夸奖:“首辅大人果然好眼光,这样的才俊,这样堂堂的相貌!”
顾喟一瞥之下已经看清了蒋端的长相,和想象中不一样,但气质又似乎差距不大,下垂的眼角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笑得很自然、很亲和,仿佛很值得放心。
他不宜盯着对面看,垂眸微笑:“抚台大人过奖了,卑职入宦不久,不懂的事情太多,还望抚台及各位大人多多栽培。”
蒋端环顾而笑道:“你有岳祖父栽培,何须我?”
又说:“苏州和吴县的账册和晴雨簿我以前都看过,没觉得有问题,不过据说吴县糊涂——”
那慈和的眼睛瞥向吴县县令王俊安,不动声色地把锅甩了过去:“怎么下头钱库玩花头也没发现呢?当然失察也不是大事,若要出奏朝廷,王县令只怕不能不担首责了。”
王俊安一身青色软缎的鸂鶒补服,脑门子上出汗,抬头嚅嗫道:“其实……也不单是吴县……”
蒋端顿时板下脸来:“无论如何也是贵县昏聩了!
不必东拉西扯其他同僚了,写自劾的文书吧。”
转脸对顾喟又是笑容:“顾巡按明察,出奏陛下的文字历来可轻可重,王县令失察要担责任不假,不过也是十年寒窗苦读读出来的,巡按能抬抬手,也是助人的大福德;若牵连过广,大家都不好看,也未免悖了首辅大人栽培南直隶诸官员的本意。”
他一双笑眼盯住了顾喟,意思很明显。
而王俊安瑟瑟发抖,求助地一眼一眼悄悄看向顾喟。
于是顾喟笑道:“也未必要出奏啊。
上次的奏本烧了,卑职还没打算再费脑子写一篇呢。”
蒋端顿时笑得欢畅:“可不,丁点大的事,何必搅扰圣听,也让首辅大人为难呢?顾巡按不愧是尊岳祖和尊岳调理出来的才子,通透得很。”
顾喟笑道:“过奖,家岳确实耳提面命不少,有些话在信中嘱咐我私底下和抚台大人汇报。”
看这年轻人没有在上级面前的畏怯神色,想必身后那棵“大树”
已经给足了他对抗的底气。
蒋端有些惴惴了,不知道首辅武省身和他的独子、户部尚书武夔是不是真有不为外人所道的私话要倩这巡按女婿传递——但凡私话,便是循例之外的事,八成是为难的事了。
白天均是忙公事,下午到运河边查看了把秋粮解到京师的几十艘漕船,顾喟听着刘北辰他们几个吹嘘姑苏对朝廷税银的重视,而他已然看出漕船吃水过浅,不像是装满了粮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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