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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之庆,竟较年节更为炽烈。
都城金陵,更是盛况空前。
礼部与太常寺昼夜核定仪注,鸿胪寺广发使帖迎候八方来贺的使臣,光禄寺筹备的宴飨物料堆积如山。
工部督造司更将御街至宫城的十里御道,悉数铺设新砖。
沿途楼阁皆以朱纱、明灯装饰,远望如天河垂落人间。
八月初三,皇帝携贵妃归返紫宸。
銮仪过处,禁军肃列,朱雀门至承天门的街道两侧,太子亲率百官迎驾,山呼之声震动云霄。
钟鼓响起,一声声荡开金秋澄澈的天宇,仿佛连风里都浸透了威仪与吉庆的气息。
所有人都在这场盛大的静待里,屏住了呼吸。
……
甘露殿内,烛火将天家父子的身影,投映在千里江山屏风上。
沈渊坐在下首,抬眼望向龙椅里的父亲。
皇帝身着苍青色常服,手中捧着儿子刚奉的热茶,眉眼间虽染旅途风尘,精神却极是矍铄。
想来行宫避暑的日子确是养人,今夏过后,他身子骨看着比往年硬朗不少,连鬓边生出的白发也不显颓败。
父子俩从大河水患说到北境互市,说着说着,话头总也绕不开沈渊的婚事。
沈渊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阿耶,她当真是极好的娘子。
她知冷知热,心有乾坤,待人接物最是赤诚不过。”
“这些时日在金陵,无论是安抚信众,还是结交世族,她皆做得无比妥当,助益儿子良多。”
皇帝的目光,在烛光下微微闪动。
数月前他离宫时,尚对此桩牵扯神权与国运的婚事心存犹疑。
可如今见儿子眉宇间磊落坚定,担忧之情已渐渐化作平和,却仍存着最后一些为人父的挂虑。
“清回,”
皇帝放下热茶,轻叹一声,“你当真想清楚了,要与神女做一世真夫妻?”
“不是一年,不是十载,而是往后数十年的风雨同舟,荣辱与共,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阿耶,儿子并非一时兴起。”
沈渊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儿子心悦她,亦敬重她。
天下需要一位仁厚的国母,亦需要一位慈悲的神祇。”
“哪怕前路风雨如晦,儿子也只想与她并肩,共守万里河山。”
见儿子一次比一次更坚定,皇帝沉默片刻,忽然探究道:
“这些话,你们私下里可是都说开了?她也是这般想的?”
殿内安静下来,沈渊垂着眼帘,半晌方道:
“未曾如此直白地说过。”
“但她懂得儿子,儿子也懂得她。
儿子以为,有些事不必尽诉于口。”
皇帝怔了怔,随即仰面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释然,也有些许复杂的感慨。
身子往后一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他像是说给儿子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好啊,好……”
“这‘懂得’二字,的确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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