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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淡然,邰一瞬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一大堆话急刹车堵在嗓子眼,拥挤在胸口,争先恐后地想冒出来,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不自觉低下头,看见柴蒲月脚下黑而亮的水洼,柴蒲月白皙的下额映在水中,他还是戴旧金山时戴过的那副眼镜。
只是五官好像长得更开了,褪去了一些稚气,他也不再留过长的刘海,发胶把他的刘海分开,露出额头,很精神的模样。
他忽然领悟到一个事实——柴蒲月已经是个大人了。
而他却还拿着玩具跑来追问他,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小河边放生乌龟。
也许这是一种困扰。
光,从邰一的身上,下小雨一样窸窸窣窣落下,溅出火花,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他忽然就黯淡下来。
“你……”
邰一顿了顿,呆呆抬头看向他。
柴蒲月扶一下自己的眼镜,又低下头去看手机,电子屏的冷光映在镜片上,不知道为什么,这瞬间他好像软化了一点,像一块雪糕,一块光明冰砖,明明一秒之前铁勺子怎么撬也撬不动,现在……
忽然就化了一点点。
邰一向前半步,柴蒲月同时说:“你一直在国外,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坐地铁……我带你坐吧,你跟着我。”
坐地铁?
“……啊?”
柴蒲月抬头看他,有些茫然,“你要不要坐,我要赶末班车。”
“坐!”
邰一窜到他身边,兴奋到略显尴尬,“怎么不坐,哈哈哈,你说的对,太久没回来,我都有点忘记了!”
柴蒲月低头看手机,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一些。
而邰一比他高出许多,只看得见柴蒲月的发旋在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很柔软的样子,好像他们还在旧金山,刚刚才下晚课,今天老上海点心店的老板回家带小孩,于是他们站在街边想着还能吃些什么。
唐人街的灯也是黄色的,落在黑色的地上,好像粘粘的,只要他们一走起来,就会留下一串淡金色的脚印。
邰一不知道这一刻,柴蒲月能不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如果他能知道就好了。
柴蒲月滑动着手机屏幕,舒了一口气,慢慢地讲:“好了,我们走吧。”
梅雨季节的夜晚算是整个上海夏季最后一段仁慈的时光。
晚风习习,体表温度适宜,湿度适宜,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们穿着各色美好的衣衫,踩着轻盈的步伐在街道边穿梭而过,好像跳舞。
他们遇到一支在路边吹萨克斯风打手鼓的二人乐团,看见女孩儿男孩儿们年轻的面庞,是大笑着的。
新鲜的风吹过柴蒲月心底的一片葡萄藤叶,沙沙,沙沙——
那个时候,他记得他们在索诺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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