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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暗无天日,四周是冰冷坚硬的石壁,唯有上方的一条细小裂缝中,正滴答、滴答地渗出浑浊的地下水。
“咳,谁在那儿?”
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声的声音在卢希背后响起。
卢希惊得圆耳朵猛地一颤,回过头,正对上孙少安那双因极度虚弱而变得无神的眼睛。
孙少安的情况比他更糟,半条腿被压在碎石下,脸色在昏暗中呈现出透支生命的灰败。
在这方寸之地的黑暗中,两人对时间失去了感知。
卢希不知道在这里被困了多少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极度的寂静与饥饿拉扯得无限漫长。
他每天会守在裂缝下,用手接住那一滴滴珍贵的地下水。
孙少安则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只是偶尔醒来,会断断续续地安慰卢希。
“你别怕,等哥,好起来,一定,带你出……”
“孙少安?”
见孙少安说着说着又没反应了,卢希将手伸到他的额头处。
孙少安的身体因为高烧变得滚烫,他也正慢慢被疟疾侵蚀,即便是在睡梦中也发出一阵阵肌肉痉挛。
在自然界中,仓鼠是极度排斥同类的独居动物,一旦处在资源极端匮乏的环境中,最强烈的基因指令不是协作,而是消灭竞争者,获取能量补给。
卢希沉默地望着孙少安,原本乌润的黑眸,在暗处竟渐渐透出一层妖异的血色。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向孙少安的颈侧。
那里有跳动的血管,还有新鲜血肉。
好饿。
真的好饿。
卢希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粗重,在基因的驱使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孙少安挪动。
他的双手颤抖地扣进泥土里,盯着孙少安因为消瘦而凸起的锁骨。
颅内疯狂本能在叫嚣:吃了他,你就能活下去。
孙少安似乎感应到了危险,他勉强睁开眼,看着卢希的脸。
他不仅没有躲避,反而露出了一个凄惨而温柔的笑,费力地伸出手,指尖划过卢希的侧脸:
“卢卢,你是饿坏了吗?如果……如果你真的撑不住了,就……”
“就吃了我吧。”
他说。
在这片连光都被隔绝的废墟之下,道德在生存本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孙少安躺在那里,像是一份主动呈递到野兽嘴边的温热供品。
仓鼠不是什么高尚的生物。
在极端的饥饿和封闭压抑的领地内,它们会毫无怜悯地将同类转化为延续生命的能量。
卢希死死地盯着孙少安颈侧跳动的血管,口中的津液因为极致的饥.渴而不受控制地分泌,指尖按压在碎石上,由于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吃了我吧。”
孙少安的话语在静谧的地底回荡,一遍遍诱.惑着他。
卢希猛地低下头,尖锐的牙齿已经抵住了那层薄薄的皮肤。
他甚至能感受孙少安血液里的高热。
就在咬下去的刹那,卢希脑海中却浮现出孙少安拿着钢管救他的模样。
不行。
卢希硬生生地止住了下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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