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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五娘早不在乎这些,不觉屈辱,只感叹:活着就好,就好。
但亦惊魂未定。
她瞅言正清提在手上,尚未入鞘的剑。
寒光照得她腿发软,蝶翼般打了两下摆子,朝言正清跪下:“公子饶命、饶命!”
她牢记言正清的喝止,嗓音刻意压低,绝对不吵,“奴并非有意惊扰,奴、奴身上常年瘙痒,好些年没睡过整觉。
本来好了的,近日又犯,所以取些水回去烫洗,想趁着那一时片刻不痒入睡。”
言正清面上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不置可否。
岑五娘以为他不信,连忙将罗衫和肚兜下摆撩起,再将罗裙和衬裤褪低,身子什么的她也不在乎,只想自证自保,给他看身上的疤:“奴所言非虚,绝不敢诓骗公子。”
言正清眼皮撩了下,觑见五娘动作,旋即蹙眉——妓就是妓,果然不知廉耻!
他对她毫无旖旎,审视的目光淡漠、冷静,夹杂着几分施舍,直到瞧见她腹上交错的疤痕,言正清蹙着的眉头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她身上黢黑,好些皮肤在经年累月的抠破和烫红后,变成没有韧性和毫毛的死皮,硬得像壳,糙得似砂,还密布似斑如痂的疤痕,蚯蚓一般向下蔓延,虽然她只撩到肚脐,再往下瞧不着了,但应该腿上也有疤痕。
言正清移目上瞥,岑五的脖颈白且光滑,手背因为做事稍显粗糙,但也是极白的,能清晰瞧见青筋——她肌肤底子不差,身上怎会变成那样?竟比将士们战场上受的伤还狰狞。
言正清欲问,但尚未分唇,就记起她是风尘女子。
呵,不必问了,荒唐!
以烫止痒乃是饮鸩止渴,只会越来越痒,言正清心里想着,转身一跃,不告而别。
他回后院厢房后低唤:“苍葭。”
同时取出一方苏绣兰草,针脚匀净的牙白缎帕擦拭剑身。
龙组首领现身见主。
言正清不紧不慢拭剑,指捏的帕子一角牢牢避让,泾渭分明,不与剑身触碰,面上则浮现愠色:“三更半夜井边汲水,尔等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岑五娘起码打了三日水,隐卫竟无一人禀报。
“启禀公子,属下们一直知晓汲水,却误以为命令是‘不得踏入后院,不得出庄门,不得私自查探窥探’,思量岑五娘此举并未越界,未见行止有异,便只在暗处留意,没有贸然禀报公子。
是属下愚钝疏忽,望公子责罚!”
“下去领罚。”
言正清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
他将剑锋上斩落的风尘气彻底擦干净,剑已如初,帕却脏了,不能要了。
言正清仍只执那自始至终未触及剑刃的一角,将帕子递给苍葭:“这个烧了。”
再未瞟一眼。
苍葭领命而去,言正清用胰子盥手,擦干净后,准备再次入睡,耳畔却又响起水声,细弱游丝,又似檐下滴水,言正清执着绞经罗被的手顿住,听了片刻——她竟重新打水!
虽然声音比之前小了数倍。
一墙之隔,五娘跟做贼似的缩脖缩肩,小心翼翼转动轱辘——她记得后院公子的警告,不能再吵,可是刚才木桶骤然坠井好像听见敲着井壁了,不知道磕坏没有。
这庄上的桶用料厚实,皆是樟木,起码得一百文一只,她不安心,怎么也得升上来检查一番。
另外被公子一吓,身上更痒了,既然桶要检查,那就顺道打一桶水吧?升都升了。
她力所能及压低响声,连呼吸也屏住,自觉极轻,况且贵人隔墙,应该听不见。
后院厢房,言正清已重躺回床上,盖着绞经罗被,阖眼呼吸均匀,但当五娘最后一步踏出中院时,他的眼皮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下。
翌日,赶上李崇来庄上,言正清议政后淡淡多添了句:“管好你院里的人,夜里不允随意走动,朕不想再听见她。”
*
因为李崇的到来,十一娘不再同众人一道用午膳。
七娘、玉生烟、五娘便简单扒拉了点小菜,之后各忙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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