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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沉沉压在城市的上空,霓虹灯的光透过会所顶层VIP套房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而暧昧的光影。
房间里,暧昧又肮脏的气息裹着浓烈的酒气、刺鼻的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知予死死困在柔软却冰冷的真皮大床上。
四年了,整整四年,从十八岁那年,那个曾笑着对他说“会供你读完大学、给你光明未来”
的资助老板林总,强行将他按在这张床上、撕碎他的衬衫开始,他就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失去了尊严,失去了所有对未来的期待,沦为了一块没有灵魂、供人肆意摆弄的抹布。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陆时衍端着放着醒酒汤和干净毛巾的托盘,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冷硬,连托盘的边缘都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指腹的薄茧蹭过冰冷的瓷碗,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是这家会所最不起眼的服务员,穿着洗得发白、领口有些变形的黑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却忍不住垂落,掩不住眼底翻涌的痛楚与无力,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像埋在心底的火种,稍不注意就会燎原。
这四年,他像个隐形人,日复一日地守在这个让他作呕的地方,看着沈知予被形形色色的人簇拥、凌辱,有满脸油腻的富商,他们一边灌他酒,一边说着不堪入耳的荤话,有张扬跋扈、挥金如土的富二代,他们以捉弄他为乐,稍有不顺心就对他拳打脚踢;还有那些戴着金丝眼镜、看似斯文儒雅的男人,骨子里却肮脏不堪,只会用最卑劣的手段折磨他的身心。
他看着沈知予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从最初的挣扎、反抗,甚至是绝望的嘶吼,到后来的麻木、空洞,连眼神都变得涣散,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这具被反复摧残的身体,只剩下一副残破的躯壳,任由他人摆布。
他只能看着,像个旁观者,却又比任何人都要痛苦。
每一次看到沈知予被欺负,他都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些人狠狠推开,将沈知予护在身后,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他没有钱,没有权,甚至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没有,只能以服务员的身份,小心翼翼地守在沈知予身边,连靠近他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现他藏在眼底的深情,生怕自己的冲动会牵连到本就身处地狱的人,让沈知予遭受更残酷的对待。
他看着沈知予被灌得大醉,意识模糊间被人拖拽着扔上床,衣角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
看着他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青紫的印记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单薄的身体,触目惊心,看着他在极致的痛苦里无声落泪,睫毛湿漉漉地粘在苍白的脸颊上,连呜咽都不敢太大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唇被咬破,渗出血丝,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怕换来更过分的事情。
陆时衍的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疼,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只有那股钻心的疼痛,能让他保持一丝清醒,提醒自己还要活下去,还要守着沈知予。
没人知道,沈知予失踪的那整整一年,陆时衍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是沈知予刚上大学半年的时候,正是深秋,天气已经转凉,那天陆时衍下课回来,特意绕远路买了沈知予爱吃的草莓蛋糕,还带了一杯热奶茶,想着给沈知予一个惊喜。
可推开出租屋的门,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桌上的课本还摊开着,上面放着沈知予常用的笔,可唯独没有沈知予的身影。
只有一件沾着褐色血迹的外套,孤零零地扔在沙发上,那是他省吃俭用三个月,给沈知予买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也是沈知予最喜欢的一件外套。
那一刻,陆时衍的世界彻底崩塌了,他疯了一样地找,问遍了沈知予的同学、老师,跑遍了整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线索,他都不肯放过。
他去过高档小区,去过偏僻的小巷,去过沈知予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可无论他怎么找,沈知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时衍的钱花光了,身体也渐渐垮了,可他还是没有放弃。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一头扎进最混乱、最肮脏的酒吧街,做着最底层、最不堪的活计。
帮人看场子、陪酒、替人挨揍,甚至还要帮那些醉鬼清理呕吐物、打扫卫生,只要能换来一点关于沈知予的消息,只要能攒下一点钱,将来有能力救沈知予出来,他什么都愿意承受。
那些日子,他被醉鬼打骂是家常便饭,有一次,一个醉鬼因为心情不好,拿起酒瓶就砸在他的头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只是擦了擦脸上的血,继续陪着笑脸,只为了从那个醉鬼嘴里问出一点关于沈知予的蛛丝马迹。
他被勒索、欺负更是常态,旧伤未愈,新伤又添,身上总是带着洗不掉的酒气和伤痕,活得像条被人踩在脚下的狗。
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每天晚上,他都会蜷缩在酒吧的角落,看着来往的人群,一遍遍地默念着沈知予的名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知予一定在某个地方,承受着比他更甚的痛苦,他必须找到他,必须护着他,哪怕拼尽自己的一切。
直到半年前,他在这家会所的走廊里,偶然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沈知予穿着一身昂贵透身西装,被一个中年男人搂着,眼神空洞,面无表情,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巴掌印,那一刻,所有的坚持都有了落点,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他找到了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折磨,连伸手碰一下都做不到,甚至连和他说一句话,都成了一种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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