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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塘区的治安巡警比安碧泽区要多得多。
而且,绝不是后者那种腆着大肚、凶神恶煞的“条子”
,而是一类和蔼可亲、风度翩翩的市民安全保卫者。
在安碧泽,如果你烂醉如泥、颠三倒四地在路上晃荡,等待你的只有被巡警毫不容情地拽进警车、直达戒酒所,整夜被拷在冰冷的不锈钢马桶旁边,伴着隔壁号房的鼾声和嚎叫,和自己的呕吐物渡过一个凄惨的晚上。
但是在东塘区或者一些更高档的名流社区,哪怕你满嘴酒气冲天,只要警察认出了你良善的好市民的面容,和你价值不菲的名表、提包、豪车、西装外套,那大概率什么也不会发生,甚至还有体贴的巡警愿意开车捎你一程,一路为你保驾护航,把你毫发无伤地送回某一栋配有百坪花园的豪宅里。
海戈关上阿奎那住房的大门,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顺着东塘区的主干道往坡下走。
路上不时有车辆经过,偶有人摇下车窗玻璃,迅速地打量着他。
海戈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儿逗留得太久,否则会引起巡警的注意。
但他也不能走得太快、太匆忙,这照样会引起巡警的注意——
归根到底,像他这样的人、这样的衣着打扮,在这样的街区游荡,本身就是一件叫人见怪、叫人警惕的事。
到了坡下,只需再走几公里,就能到达安碧泽区。
到了这里,特别是西部的水族聚居区,海戈这样形貌和衣着便如鱼儿入海,一点也不显得醒目了。
这里总是阴霾满天,并不干净的路面,间或坐着一两个酗酒的水手,倚着墙角呼呼大睡。
满脸烟尘的煤炭工人,神情疲惫的小手工业者,目光闪躲的非法移民,或是敞开领口、叼着烟头的街头混混。
赤脚的报童飞快地跑过,往低矮的红色平房门前用力投掷报纸或是广告传单,引来围在门口晒太阳的妇女们的谩骂。
她们穿着陈旧的衬裙,往往是用旧窗帘改制而成,褪色的围裙上密密麻麻摞着补丁,一边聊天,一边做些针织浆洗的手工活补贴家用,一边还要分心照料那些哭得满脸绿鼻涕的吵闹的幼崽。
海戈走在这群自顾不暇的人群之中,简直不能引起一点注意。
他循着马路走到39街。
这里遍布着二三层楼的砖混旧房子。
适宜水族生活的潮湿的空气,把红色的砖墙腐蚀得灰暗斑驳。
因为年久失修,墙皮脱落,有些还爬满了攀援植物。
其中一幢,沿墙放着一块花里胡哨的招牌——以便在巡警心血来潮准备来找茬的时候可以随时收起来——上面写着“珊瑚礁堡”
几个大字。
这地方的酒馆生意全凭口口相传,并不靠招牌招揽。
海戈走过那块和墙面一样黯淡的招牌,拽开铁门上的挂锁,径直走了进去。
现在已经是早上十点,但这间酒馆仍然像个睡眼惺忪的懒汉,显然还未把自己从昨夜的狂欢之中洗刷干净。
满地酒瓶、浓痰和烟头,吧台上杯盘狼籍,一个神情颓丧、又矮又瘦的侍应生在心不在焉地擦着台面。
听到门口的声响,他头也没抬,有气没力地说:“下午三点才开始营业——”
眼角余光瞟到了来人的身形,下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几乎整个人跳起来,把手里的抹布一扔,冲到了海戈跟前:
“海戈·夏克!”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他,喃喃道:“真的是你?”
和对方几乎昏倒在地的激动相比,海戈显得尤为沉稳。
他微微点了点头,环视四周,问道:“现在还没开业?斯纳克呢?”
侍应生那双大而微凸的金鱼眼立刻泛起一阵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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