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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门码头的风,带着一股子江腥味和柴油味,混在雾里往人鼻子里钻。
萧策到得早,没进候船室,就蹲在江边那根拴船的系缆桩上。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工装夹克,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截冷白的小臂。
手里捏着半块岩茶,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眼睛盯着江面。
雾太大,十米外就看不清东西,只能听见江水拍岸的声音,还有远处轮船的汽笛,闷得像是在水里憋着气喊。
一辆黑色的二手皮卡破开雾气,停在离她十米远的地方。
车漆掉了好几块,车门上贴着个褪色的“货运”
贴纸,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只穿着旧解放鞋的脚踩在地上,接着是个满身烟味的男人。
他四十岁上下,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脖子上挂着尊油光发亮的关公像,手里夹着根快烧到手指头的劣质烟。
“萧大小姐。”
陈默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声音粗哑,“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喂蚊子?”
萧策没回头,只是把嘴里的茶渣吐进江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车能开吗?”
“能开就能开,不能开我也不会来。”
陈默走到她身边,瞥了她一眼,“脸色这么差,又晕车了?”
萧策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铁盒,掰了小块岩茶放进嘴里。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压住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去哪?”
陈默问,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去拉车门。
“鄱阳湖。”
萧策说。
陈默拉车门的手一顿,转过头看她,眼睛在雾里亮得吓人:“你认真的?陆所长失踪的地方?”
萧策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用油纸包着的镇魂铃,递给他。
“昨天在渝城旧书市收的,沾着红黏土,是从川西带出来的。
但铃身上的纹路,是鄱阳湖那边古越族的样式。”
陈默接过铃铛,没敢直接用手碰,用衣角垫着打开油纸。
铃铛只有拇指大小,铜身上刻着扭曲的纹路,像某种虫子爬过的痕迹。
他看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这玩意儿我见过,五年前陆所长失踪前,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说的就是这东西。”
“他知道这铃铛的来历?”
“他说这铃铛是‘钥匙’,能打开鄱阳湖底的东西。”
陈默把铃铛包好,递给萧策,“但他没说是什么东西,只让我别碰,说碰了会死。”
萧策把铃铛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所以他死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行,你是他徒弟,你说了算。
上车吧,天亮前能出重庆。”
萧策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一股子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她皱了皱眉,从包里拿出个口罩戴上。
陈默发动车子,皮卡吼了一声,冲进食物的雾里。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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