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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第1页）

孟岩死在他租住的那间老房子的客厅里。

脖子套着一根尼龙绳，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吊扇的挂钩上。

吊扇是八十年代的老式产品，三片扇叶落满了灰，很久没有开过了。

他的脚离地面大约三十厘米，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人在鞠躬。

房东最先发现的。

孟岩欠了三个月房租，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房东拿着备用钥匙开了门。

推开门就看到一双悬空的脚，棕色皮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房东叫了一声，没人应。

他抬头看到孟岩的脸，青紫色的，舌头微微伸出来，眼睛半睁着，像在看他，又像在看他身后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房东连滚带爬地跑下楼，瘫在单元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摸出手机报了警。

林清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阳光很好，照在那栋老居民楼的红色砖墙上，照在楼下那棵歪脖子槐树上，照在围观人群的脸上。

他们仰着头，看着三楼那个敞开的窗户，交头接耳，表情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特有的兴奋和克制——有人死了，但不是自己认识的人，所以可以安全地好奇。

苏棠先上了楼。

她站在客厅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退了出来，靠在走廊的墙上，脸白得像纸。

林清从她身边经过时，她拉住了他的袖子。

“林医生，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他是写报道的。

上次那个化工厂污染的事，是他写的。”

林清停了一下，然后走进了房间。

孟岩，三十五岁，自由撰稿人，在几家媒体上发表过深度调查报道。

他的房间不大，客厅兼作书房，一张长条桌上堆满了书、报纸、笔记本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墙上贴着一张本市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许多圈圈和箭头，连接起来像一张蛛网。

蛛网的中心，是城北工业园区——那里有一家化工厂，三年前被媒体曝光过污染问题，后来不了了之。

林清开始检查现场。

绳子系在吊扇挂钩上，打的是死结，很紧。

椅子倒在地板上，距离尸体大约一米。

这个距离符合自缢的力学特征——人蹬开椅子后，身体会有一个小幅度的摆动。

颈部的勒痕呈斜向上方走行，在耳后消失，这是典型的自缢勒痕，与他杀中常见的水平勒痕不同。

初步判断：自杀。

但林清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孟岩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左手食指的指甲边缘有一小块破损，像是用力抓过什么东西。

他的右手握成拳，林清费了些力气才掰开，掌心里什么也没有，但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新鲜的划痕，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划过的。

还有，他的脚底很干净。

从门口到吊扇下方，地板上没有脚印。

如果是自己走进来、爬上椅子、系好绳子、蹬开椅子，脚底应该有灰尘或污渍。

但孟岩的脚底是干净的，像是被擦过。

林清没有在现场说这些。

他把遗体运回了解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