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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梅的儿子叫赵磊,在省城读大学,大一。
他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那天全村人都来他家放鞭炮,他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她对他说:“磊磊,你好好学,妈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
他哭了,他妈没哭,一直在笑。
他不知道他妈在这座城市里给有钱人当保姆,住在地下室,吃剩饭,挨打挨骂,一个月四千。
他以为他妈在工厂里上班,住宿舍,吃食堂,有社保,有节假日。
他每次打电话,她都说“我挺好的”
。
他信了。
他凭什么不信?
苏棠是在学校找到他的。
他正坐在图书馆里看书,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旁边放着一杯凉了的咖啡。
他穿着卫衣和牛仔裤,戴着棒球帽,和这座城市的其他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苏棠走到他面前,亮了警官证。
“赵磊,我是市公安局的。
你妈妈的事,我们需要跟你谈谈。”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手从书上滑下来,书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我妈怎么了?”
苏棠把赵玉梅的事告诉了他。
没有细节,只有事实——她死了,被雇主殴打致死,凶手已经被抓了。
苏棠说这些的时候,赵磊没有哭。
他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裤腿,攥得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在抖,但他的眼睛是干的。
“她……她跟我说她挺好的。”
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她说过年回来,给我做红烧肉。
她说她在学做红烧肉,以前做不好,现在学会了我最爱吃的那个味道。
她骗我。”
苏棠握住他的手。
“她不想让你担心。”
赵磊甩开了她的手。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上,图书馆里的其他人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没有管,他往外走,走得很快,苏棠追了上去。
在图书馆外面的台阶上,他终于哭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只受伤的、被遗弃的、没有家的动物。
苏棠蹲在他旁边,把纸巾递给他,他没有接。
“我……我上个月还跟她吵架了。
她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省着点花钱,我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啰嗦了。
我挂了电话。
我嫌她啰嗦。
她只是想听听我的声音。”
他说不下去了。
苏棠陪他坐了很久。
后来,苏棠送他回了宿舍。
她走的时候,赵磊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她的车,没有挥手。
他的眼睛很红,脸上还有泪痕,但已经不哭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还没有断,但已经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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