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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的冬日从无凛冽寒风,只有连绵不断的温润海风,裹挟着浅淡的海盐气息,漫过整座疗养庄园。
距离许长青抵达这座海外小城,已经过去整整半年。
半年的时光,足以让身体的伤势稳步康复。
如今的他,已经可以脱离轮椅,依靠助行器独立行走较长一段距离,右腿的僵硬与酸痛大幅缓解,唯有在阴湿的海风侵袭下,旧伤才会泛起熟悉的钝痛。
生活节奏缓慢而规律,每日理疗、散步、阅读、看海,循环往复,平淡得如同湖面静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可看似安稳的表象之下,潜藏的隐忧从未消散。
失忆带来的精神空洞,以及潜意识里残存的创伤碎片,如同水底的暗礁,时不时浮出水面,搅乱片刻的安宁。
清晨时分,许长青沿着花园的石板路缓步行走,助行器在地面发出轻浅的磕碰声。
花园里栽种的四季花常开不败,姹紫嫣红缀满枝头,蝶虫翩跹,一派悠然景致。
他慢慢走到临海的观景台,扶着木质栏杆,望向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
潮起潮落,涛声阵阵。
望着翻涌不息的海浪,他的心底总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酸涩。
这种情绪来得毫无缘由,没有具体的指向,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挥之不去。
“又来海边了?海风大,小心腿着凉。”
专职看护阿姨端着一杯温热的花果茶走来,将杯子递到他手中,语气和蔼。
“谢谢。”
许长青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稍稍驱散了海风带来的凉意,“在这里住了半年,还是看不厌这片海。
只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看护阿姨欲言又止。
她陪伴许长青已有数月,早已察觉到这个温雅的男人时常陷入失神与低落。
他长相清俊,气质温润,待人谦和,却总是孤身一人,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孤寂。
庄园里的所有人都知晓他的过往被刻意封存,也恪守规矩,从不主动提及任何相关话题。
“日子久了,难免会觉得单调。”
阿姨轻声劝慰,“庄园里新添置了不少书籍和乐器,若是觉得无聊,可以试着打发时间。
人活着,总要给自己找点乐趣。”
“我明白。”
许长青浅浅一笑,笑容温和,却并未抵达眼底。
他尝试过看书、弹琴、临摹画作,尝试过参与庄园里其他疗养者的休闲活动,可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填补心底那处巨大的缺口。
就像是生命里原本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被人硬生生抽走,从此空空如也,再无外物可以填补。
午夜的梦境,是困扰他许久的另一重枷锁。
近段时间,零碎的噩梦愈发频繁。
不再是单纯的血色迷雾,梦里的画面渐渐清晰了些许:昏暗的通道、拥挤的人群、尖锐的叫喊声,还有一道挺拔的身影,牢牢挡在他的身前。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听不清完整的话语,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递而来的守护与温度。
紧接着,便是骤然袭来的剧痛、一声短促的闷哼、轰然倒地的身影,以及铺天盖地的绝望与恐慌。
每一次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许长青都会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彻夜无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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