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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凯瑟琳码头的晨雾是一种介于灰和白之间的颜色,贴着海面缓慢流动,将栈桥的木桩和系船柱淹没到一半高度。
远处的渔船和货船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一群搁浅在云层中的巨大动物。
黄利沿着码头边缘的步道行走,步速均匀,没有刻意放慢也没有刻意加快,像是一个真正要去仓库办货的工人。
他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左手握着那把格雷的手术刀,指腹在刀柄上的人脸轮廓上来回摩挲——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过很多次,几乎成为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3号仓库是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建筑,入口处有一道生锈的铁轨延伸进仓库内部——过去是供手推车运送货物使用的。
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道昏黄的灯光,在灰白色的晨雾中切出一块细长的光楔。
黄利在门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从门缝射出的光线,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仓库内部的昏暗。
他能听到仓库里面有声音——不像是人的走路声或说话声,更像是一种有规律的机械声响,咔嗒,咔嗒,咔嗒,像钟摆,又像某种老式印刷机在运作。
他用左手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在空旷的仓库内部激起一阵微弱的回声。
仓库内部比他想象中更加空旷。
地面是大块的花岗岩铺成,缝隙里嵌满了煤炭和机油混合而成的黑色污垢。
约三分之二的区域堆放着空木箱和废铁料,仓库深处有一张普通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火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
桌子的两侧各有一把椅子,其中一把是空的,另一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长外套,戴着宽檐礼帽,正是凌晨时分在白教堂区掳走工装裤男人的医生装扮。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这一次没有将面孔隐藏在阴影中。
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着平放在桌面上,右手边放着一把银白色的手术刀,左手边放着一只老旧的怀表,怀表的盖子翻开,秒针正在机械地跳动着。
他的面孔比黄利预想中要年轻一些,大约四十岁出头,五官端正,下巴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黑色胡须。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在室内工作的苍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好,目光清明而警觉,和他身上的医生装束形成了一种协调。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是一种介于灰和蓝之间的色调,在煤油灯的映照下时不时变换着深浅不一的色度,像海面在不同天气条件下呈现的不同面貌。
他看见黄利走进来,没有站起身,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做了一个“请坐”
的手势。
黄利没有立刻坐到那把空椅子上。
他先绕着仓库的四周走了一圈,用视线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堆叠的木箱后面、仓库的二楼平台、通往屋顶的爬梯。
确认没有埋伏之后,他才走到木桌前,拉开椅子,在W.H.的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煤油灯对视了大约五秒钟。
“你准时,”
格雷说,“我喜欢准时的人。
这说明你能管理自己的时间。”
他的声音比黄利预想中要低一些,带着一种长期使用权威语言形成的从容节奏,不是尖锐的,也不是威胁的,而是一种平缓的、受过教育和自我控制的叙述方式。
“你的信上也写得很清楚——迟到的那位在守时者的棋盘上会自动丧失博弈资格。”
黄利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已无关的事实,“我的同伴在哪里?”
格雷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没有扩散到眼睛:“你的同伴很安全。
方渐离头上的伤口我已经重新处理过了,比你们用卫衣布料包扎的要专业得多。
至于那个女学生——她在一处你猜不到的地方,但如果我今天中午之前没有回去,她的处境会变得不太理想。”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谈论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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