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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光芒吞噬的感觉并不陌生,但这次伴随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拉长的时序错乱感。
耳边是无数齿轮咬合、发条旋紧又放松、钟摆左右撞击的混响,其间还夹杂着低沉、重复、含义不明的呢喃,像是古老的咒文,又像是故障留声机卡住的片段。
当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回归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潮湿阴冷的空气,带着浓重的铁锈、陈年石头和淡淡煤烟味。
林确和祝长安站在一条狭窄、湿滑的鹅卵石街道上。
时间是“夜晚”
——至少天幕是一种沉郁的、仿佛永远不会改变的深铅灰色,没有星辰,只有一轮模糊的、像是蒙着厚重油污的苍白月亮,勉强勾勒出建筑的轮廓。
他们身处一座城市。
一座典型的、风格杂糅的哥特-蒸汽朋克城市。
高耸的尖顶、飞扶壁和彩色玻璃窗(大多黯淡无光)与粗大的黄铜管道、嘶嘶作响的蒸汽阀门、纵横交错的空中轨道交织在一起。
建筑外墙是深色的石头,布满湿漉漉的苔藓和水渍。
街道两旁,老式的煤气路灯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勉强驱散几步内的浓雾。
雾。
无处不在的雾。
灰白色的、带着颗粒感的浓雾,缓缓地在街道、巷口、屋顶间流动,像有生命的触手。
能见度极低,十米开外就一片模糊,只有远处那座最高的建筑——一座有着巨大钟楼的尖塔——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钟楼上的钟,指针确实在逆时针缓慢转动,发出沉重、规律、仿佛直接敲在心脏上的“咚……咚……”
声,每一次敲击,都让周围的雾气产生一种不自然的涟漪。
他们身上的斗篷,已经自动调整完毕。
林确的斗篷呈现出深墨绿色,质地看起来像是厚实的呢料,边缘有不起眼的铜质扣环,风格沉稳,符合一个低调调查者的形象。
祝长安的斗篷则是更实用的灰黑色,带有多个暗袋和便于活动的剪裁,像个干练的随从或助手。
两人的衣着在斗篷下也发生了微妙变化,成了符合这个时代背景的、略显陈旧但整洁的衬衫、马甲和长裤。
林确的平光眼镜也变成了更复古的圆框款式。
“空气里有股……铁锈和廉价蜡烛的味道。”
祝长安抽了抽鼻子,低声说,手已经习惯性地按在了腰后(那里工具包变成了一本皮质封面的厚笔记本和一把雨伞的形状),“时间流速不太对劲,心跳和钟声的节奏对不上。”
“不是流速问题,”
林确的目光扫过周围,最终定格在最近一盏煤气路灯下,地面水洼的倒影上。
水洼里的倒影,钟楼的指针转动似乎比真实的更快一点,而且方向……是正常的顺时针?“是‘流向’和‘一致性’问题。
这里的时空基底不稳定,存在多个不同步甚至矛盾的时间流。
我们感知到的‘现在’,可能只是其中一个相对稳定的切片。”
他拿出老王的手册(现在看起来像一本普通的工程日志),快速翻到空白页,用炭笔记录下初步观察:“浓雾削弱感知,钟声作为时间轴心但逆向,光影不一致,需尽快建立内部时间参考系。”
“两位先生,站在雾里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在‘逆钟时刻’。”
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两人警觉地转头,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一盏玻璃罩被煤烟熏得发黄的提灯,从旁边的巷口慢慢走出。
那是个老人,穿着油腻的旧大衣,戴着一顶塌陷的礼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和老年斑。
他提灯的手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另一只手拄着一根歪扭的木杖。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下,尤其是在他们与周围环境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但又巧妙地融入背景的斗篷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林确手里摊开的“日志”
和炭笔上。
“外地来的调查员?”
老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为了钟楼的案子?”
林确心中一动,迅速进入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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