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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低声来报,院中顿时一静。
王令佐缓步入园,一袭灰鹤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目沉静,走进来时目光一扫,众人尚未细看,他眼神已敛,像湖水掠过风面,转瞬归于平静。
祁元白忙迎上前,笑容谦和,语气颇为恭敬:“王公远道而来,雨路劳顿,上下荣幸之至。”
他声音不高,却不失分寸,既有主人之礼,又隐带几分谦逊姿态。
论起江南商界,祁家与王家实力并驾齐驱,各有所长。
王家深根淮扬盐道,家世渊远,又是首辅王阁老故族,门生故吏遍及朝野。
祁家虽崛起甚快,但终究底蕴逊一筹。
如今求王家共谋“开海”
之事,自然要稍逊一礼。
王令佐却未因对方示好而多言,眉目间波澜不兴,只轻点头道:“叨扰了。”
语气客气,却少温度。
身后几名随从并未即刻跟上,只站在门边打量四座,有人目光直接,眼里分明带着不屑之意。
一时间气氛微凝,众人本在言笑,见状纷纷收了声。
祁元白却十分沉着,笑道:“王公舟车劳顿,不如先移步厅上歇息片刻,热茶已备好。”
几人一齐入内。
转回院中,厅前不知何时立起一面高大屏风,足有半墙大小,上面覆着一层淡雅绸缎,将后面之物遮得严严实实。
屏风之侧燃着细长香枝,香烟缭绕,引人注目。
陶一川眼尖,心也急,走近几步打量,笑着问道:“方才怎么不见这屏风,想来是今日的正戏吧!”
此人性子最是跳脱,又惯会调和气氛,一句话把冷场打破,不少人也跟着凑趣看去。
祁韫与祁承涛一同走上前来,潇洒含笑,分立两旁。
祁韫笑道:“诸位远道而来,家父原拟设宴酬谢,却怕空谈误事,不如先看看我祁家的一点‘小心意’,权作娱兴,搏诸公一哂。”
说罢,二人将那绸缎轻轻揭起。
屏风之上赫然显出一幅“百骏图”
。
远看只见百骏奔驰、腾跃、嘶鸣、饮水,气势非凡,近前细观,却又与寻常画作大不相同:每匹马竟非笔墨丹青绘就,而是由无数商品样式拼合而成——蚕丝纺绢、茶砖瓷器、胡椒香料、珊瑚玛瑙、金饰玉器,皆按颜色与形状裁切拼嵌,纹理细密,远观似画,近看如市。
画中事物,竟涵盖了在座几乎所有商号经营的商品。
不仅如此,有人惊觉,就连不大好表示的也都在画中被巧妙寓意。
例如角落处一匹栗马,马蹄下压着一面摺扇,有人瞧出那扇骨造型清雅,似是宋制,连声叫好:“这莫非是许掌柜的行当?那把残扇,可不是你前日卖出的宋扇?”
许姓古董商哭笑不得:“那扇子明明还没修好——这也被你们编排上了?”
众人先是哗然,继而笑声连连,不少人纷纷起身凑前观赏,指点评说,连一旁素来沉稳的几位老成人物,也都忍不住走近几步,目光中闪着兴趣与警觉并存的光。
但也并非人人欢喜。
王令佐身后众随从脸色暗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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