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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之下霞光烂然,金紫交织,映得半室通明。
崔茵抱着孩儿靠窗坐着,鬓边软发也似笼了层浅金。
她反应的很快,早在袁允要骂她时,就悄悄伸手压在阿念耳旁。
阿念懵懂的眨了眨眼,没听见父亲说了什么,只觉得母亲摸着耳朵痒痒的,软软的。
阿念咯咯笑了一下。
爹在训娘,儿在笑。
察觉到情况不太妙,崔茵赶紧放了手,将阿念抱的紧紧的,护在怀里。
阿念手里还捏着半块蜜枣,腮边沾着白白的糖霜,兴许是母子二人依靠的太紧了,小孩儿脸蛋上的糖霜也沾了一些到崔茵脸颊上。
霞光透过格窗落在母子二人的脸上,竟形成了一种瑰丽的光影,似有什么轻轻撞击在胸臆间。
袁允移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孩子嘴角糖痕上,眉头顿时又皱紧,看着崔茵的眼神,已经带上了评判。
他虽不管孩子,但孩子的一应教养却不准旁人逾越分毫,衣食住行早有厨房安排的一板一眼。
尤其是吃食上,袁允同袁夫人不愧为母子,他经常禁食。
一个对食物没有任何兴趣,膳食全靠饿了才能记起来,吃两口就放筷子,保证自己不饿死的男人——崔茵有时候都好奇,他究竟是怎么长的那般高?衣袍下的肌肉纹理,宽阔的背脊,怎么长的那般紧实的?
崔茵想不明白便也不想。
她拿起帕子给阿念擦嘴角,一如既往的语气软和:“这是头一回,也是他哭了我才哄着他端出来的,往日里也不常会......”
崔茵说着违心的谎话,后面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又是头一回,又是往日里不常会。
她最后只能补救一般,小声说:“谁小时候不喜欢吃糖呢?大不了给他漱口,是吧。”
崔茵对袁允,永远提不起真正的恼怒,哪怕方才一路回来时她心里又酸又涩。
可现在,对着他,还是宁愿委屈自己。
袁允容色沉郁:“哄孩子拿着糖哄?你不会当母亲,索性将孩子重新送去景瑞堂,也省得日日这般犯糊涂。”
也不知阿念还有没有在祖母院子里的记忆,但他似乎听懂了,从崔茵怀里抬起脑袋,有些担忧的眸光看着阿娘。
崔茵眸光与儿子对视,一时间想的太多,想起怀阿念时的种种不容易。
那时的她身体本就差,亏空了身子,心脉受损,便是连坐着,躺着,都感觉不舒服。
从有孕到生产时,吃不下睡不着,孕吐还要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她一个人经历了许多,谁也没办法代替她的痛苦,十月怀胎的痛苦,生产时的痛苦。
她从来不知,人能痛成那样。
那时候,她人已经昏昏沉沉,稳婆往她舌根下压着参片,往她嘴里灌着红糖。
她似乎疼的咬烂了舌头,满嘴的血腥味。
崔茵早感觉魂魄都离体了,什么都看不见,却又什么都能听见。
听着屋外,女眷们烧香拜佛。
听着自己的丫鬟们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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