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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一块浸透墨汁的旧绢,将苏家老宅密密实实地裹住。
檐角悬着的风铃偶尔被夜风撩动,发出一两声短促的铃音,像是谁在轻声叹息。
更深露重,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影影绰绰,恍如无数只手在暗中比划着什么。
苏怀砚独坐书房之中,面前一张紫檀长案,案上铺着一卷泛黄的帛书——那是他在祖父留下的樟木箱底发现的,帛书的边角已经朽败,稍一用力便会化为齑粉。
帛书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早已褪色的痕迹,仿佛曾被什么液体浸染过,留下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暗褐色斑纹。
他没有点灯。
书房里只有案前一盏青瓷油灯,灯芯微微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西墙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他在等一个人——不,应该说是等一个存在。
“咚咚。”
三声轻叩,不是门被敲响,而是窗户。
声音很轻,像是谁用指甲弹了三下。
苏怀砚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头:“进来。”
窗棂无声滑开,一缕白烟般的身影飘然而入。
来人身着一袭素白衣裙,面容精致得不似生人,眉心一点朱砂痣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红光。
她飘到案前,双脚不着地,裙摆如水中莲花般徐徐铺展。
灵汐。
苏怀砚初见灵汐时,她还是一个被困在乱葬岗怨气之中的孤魂,终日哀哭不止,怨气冲天。
他在那个雨夜里遇到了她,用了整整七天七夜,以苏家世代相传的渡引之术,将她从怨念的泥沼中一点一点引渡出来。
那一夜的雨很大,雨水混杂着她的泪水,他浑身湿透,却坚持念完最后一篇引渡咒。
灵汐得渡之后,没有如寻常亡魂一般归于幽冥,而是留在了他身边,成了他渡引阴邪时不可或缺的助手。
“你真的想好了?”
灵汐开口,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那方砚台是你祖父临终前反复叮嘱过不要轻易碰触的东西。
他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开启其中的封印。”
苏怀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案上的帛书,眼神沉静如水,但灵汐能看出他眉宇间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那是苏家男人特有的表情,像山间的岩石,无论风吹雨打,表面纹丝不动,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
“灵汐,”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祖父在临终前,会反复叮嘱不要碰砚台?”
灵汐微微一怔。
“一个真正的秘密,”
苏怀砚的目光落在帛书上,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从来不需要反复叮嘱。
反复叮嘱,恰恰说明这个秘密早晚会被触碰到。”
他顿了顿,目光从帛书上移开,望向窗外那一轮被云层遮蔽了大半的月亮。
“我祖父不是在警告我不要碰砚台,”
他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是在提醒我——总有一天,我必须碰。”
灵汐沉默片刻,眼波流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困惑:“你祖父……是算准了这一日?”
苏怀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墨锭,放在砚台旁边。
那块墨锭漆黑如夜,表面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丝渗入了墨石之中。
这是他祖父留下来的另一件遗物,与那方镇邪砚一同被封存在樟木箱底,上面刻着四个蝇头小楷:“血脉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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