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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气开始热起来,热得很不讲理。
早晨还能闻到一点潮湿的凉,到了午时,日头便像落在瓦上烧,连院子里的风都带着烫意。
沉府的廊下掛起了薄帘,帘角偶尔被风吹起,又无力地垂回去,像谁的心思被拉起又放下。
婚期定下后,府里的声音也变得更密。
红绸、礼单、木箱、绣品、请帖——一样样进门,一样样被记在册上。
管事翻着帐本,笔尖不停,像怕慢一瞬,整个家就会乱掉。
她没有张扬自己的存在,也不把“未来少夫人”
的身分掛在嘴边,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沉夫人学规矩,学如何对宾客行礼、如何回帖、如何在婚事繁琐里把每一件小事都照顾得妥帖。
沉夫人一开始还有些客气,几日下来,语气竟也柔了。
“念微,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沉夫人说,“叫丫鬟去做便是。”
顾念微轻轻笑,手上仍在理红绳结。
“我想学。”
她说,“学会了,才不会拖累沉家。”
这句话讲得太认真了,像把自己也当成沉家的责任。
沉长谦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脚步停了停。
他怕自己一旦走进去,会露出一点不该有的疲倦。
他转身往外院走,走到海棠树下时,花已开得稀了,枝头仍有零星几朵,却像撑到最后一口气。
地上落花被扫过又落下,总扫不乾净。
沉长谦抬眼望着那树,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明明知道会落,却还是要开到最后。
午后,沉府管事匆匆来报,说城郊近来有些人咳得厉害,起初只是风寒,后来竟连着发烧、乏力,拖得久了便倒下。
药铺的清热药卖得很快,有些家户开始囤药囤粮,街上人心浮动。
沉父听完,只淡淡一句:
沉父看了他一眼,语气仍平:
那一句“夏末”
,像石子落水,声音不大,却让人心口发凉。
沉长谦在旁听着,指尖微微收紧。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问过一句话——
因为婚期定下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心里那句问话,还停在原地,像一盏没有熄的灯,照得他无处可藏。
“父亲,孩儿去药铺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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