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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周悯说出这番近乎将自己献祭的疯狂话语,周绮亭却只是眉梢微抬,语气平淡地表示:“我知道了。”
在她眼里,现在周悯所说的“你可以对我做任何想做的事”
,仅仅意味着周悯自甘沦为她的玩物,牵线木偶般任由她摆布。
可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此刻她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畅快呢。
还是说,她还在奢望这个再叁欺骗自己的人交付真心?
想到这,周绮亭不愿再多看这个骗子一眼,气闷地想移开视线,却瞥见她新换上的干净睡衣的领口隐约露出些伤痕,心里更堵了。
周悯看到周绮亭骤然阴沉的脸色,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顿时明白了她应该是想到了自己之前编故事骗她的事。
如果让周绮亭知道自己当年其实也是受害者,一直以来都被她误会了,她会不会为此感到难过?
那个故事其实掺杂了不少自己的主观情绪,而周悯也是后来才醒悟,虽然自己当时嘴上说着不怨,但是内心深处也许一直因为这件事对周绮亭怀有怨念。
几乎等同于含沙射影的行为,实在是太伤人了,也实在是太卑鄙了。
回想起周绮亭眼眶泛红的模样,周悯心口一阵刺痛,微张的嘴唇又紧紧抿住,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些什么。
她欲盖弥彰地抬手拢住领口,想遮住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往。
“松手。”
周悯闻言指尖轻颤,片刻的停滞过后,手反而拢得更紧了。
“你忘了你刚刚说过什么了?”
周悯对上周绮亭重新看向自己的目光,她细长的眼睫微微遮住了那双墨色眼瞳,使得眼神更加幽深。
大致知道周绮亭让自己松手的原因,却猜不透她接下来想做什么,周悯苦恼地用齿尖衔住了一点口腔内壁的软肉,轻轻地左右碾咬,纠结片刻后,才听话地松开揪起了些褶皱的领口。
周绮亭继续命令道:“衣扣都解开。”
周悯瞳孔一震,大脑急速运转,以思考应对策略,忽然,灵光乍现。
只见她先是偏过头,看着窗外才泛白的天色,似乎是在确认时间,然后又垂眸将视线落在自己的领口,双手慢慢抬起,指尖悬在衣扣上,犹豫着没有继续动作。
最后,她掀起眼睑,用那双水润的眼眸怯怯地看着周绮亭,目露为难。
大早上的,白日宣那什么好像不太好吧?
周悯一连串的动作一帧不漏地落在周绮亭眼里,她呵出一声冷笑,没有理会这看似害羞实则控诉的眼神,再次强调:“解开。”
依旧是不容抗拒的语气,周悯见自己的表演无效,顿时泄气,认命地执行指令。
随着扁圆的衣扣一颗颗从扣眼滑脱,两襟的布料从领口处开始渐渐滑落,揭开帷幕般,再次袒露了那满身狰狞的伤痕。
如果将周悯短暂的人生浓缩成一本书,那这些伤痕就是她的索引,每一道都指向某段难言的过往。
周绮亭的视线落在了周悯侧腹的那个枪疤上,与其它部位的苍白不同,上面覆盖了一层新生的、粉红色的皮肤。
她还记得,刚把周悯带回来的那天,这处星状伤口还在红肿渗液,像一朵糜艳的花,盛开在凋零的生命之上。
仅一处枪伤都差点夺走周悯的命,那其它的呢?她是怎么险象环生地活到现在的?
“所以,这些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周绮亭没有动手触碰,再次用情绪不明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处伤痕。
熟悉的场景,不同的是这次周悯没有被捆住,但依旧难以抵抗这似有实感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心跳仿佛乱了一拍,血液不受控制地上涌,很快,苍白的皮肤漫上了些羞涩的粉意。
她本想用沉默来应对这难以回答的问题,可愈发不稳的呼吸还是暴露了她的局促,两相权衡下,她决定开口。
她诚实地一一解释着伤痕的来历,只不过指尖在身上比划的时候,略过了不想说的那些。
“这是我第一次解决目标的时候,不留神被划伤的;这是我第二次出任务的时候被划伤的……这是我和目标火并的时候被击中的;这是我和目标的子弹都打完后搏斗不小心被捅的……”
在周悯轻描淡写的每一句话里,都意味着至少有一条生命逝去。
她就这样将自己丑恶的一面揭开,赤裸地呈现在周绮亭面前。
看吧,我就是这样的人,罪孽缠身,残忍无度。
周绮亭眼神冷淡,随着周悯的指尖逐一看过去,一言不发地听她讲述那些过往的罪恶。
等周悯话语的最后一个音节颤巍巍地消散在空气中时,周绮亭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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