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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重重合上,整块的钢板严丝合缝地嵌入墙壁中,随着落锁的声音响起,最后一丝自然光被吞噬殆尽,只剩下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在亮着一点红光,仿佛一只永不闭目的眼睛。
四壁是水泥浇筑的,触感冰冷而光滑,满是淤伤的后背抵靠在上面,刺骨的寒意便源源不断地渗入肌理中。
比黑暗与寒意更为难忍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于是心跳声逐渐放大,在冷硬的墙壁上回弹,在狭小的暗室里鼓噪。
周悯一直都很清楚这不正常,可还是无法克制潜意识中的恐惧,冷汗渗出,空气中的冰冷便有了附着,紧紧地裹着皮肤,身体也因此开始微微地发颤。
她很想抱住膝盖以给自己带来些许安全感,可身上的拘束衣限制了双手,她只能蹲坐在角落里,上身折近大腿。
即使周悯对调查员陈列的罪名供认不讳,可审讯过程中,她还是受到了超越一般囚犯的对待,这件用以限制手臂活动的拘束衣便是其一。
下蹲的大幅度动作扯动了身上刚受的伤,原本是难忍的钝痛,她却满不在乎。
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周悯轻轻把下巴搭在膝盖上,浅金的眼眸失去了光亮的点缀,阴翳而失焦。
陈恕也得到她应得的审判与惩戒了吗?
昏沉间,恐惧与不甘如潮水般渐涨,她用记忆中的怀抱吃力地抵御着这如影随形的不安。
叮铃——
刺耳的闹铃骤然响起。
周悯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起,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着,室内空气中弥散的、香橼与杜松子气味糅杂的冷香让她逐渐从方才的噩梦中缓过神来。
或许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关押受审那段时间的记忆在梦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她重新倒回床上,拉起堆迭在身前的被子,蜷缩起来,把脸埋进去,深嗅了一口还未散尽的香气。
明明是同一款香水,乍闻是一样的,可细嗅又总觉得处处不同,没有印象中的馥郁,是缺失温度的味道。
可这用冰冷的气味拼凑出的镜花水月,已经是周悯能为自己搭构的最好的庇护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从折迭床边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漱。
周悯租住的是地下室,卫生间逼仄而阴冷,容纳不下热水器,自然也容纳不下洗手台,她用发绳将齐肩的黑发束好,才弯腰拧开墙面上的水龙头,掬了捧水拍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让她瞬间从噩梦的余威中彻底清醒,定了定神后才伸手从一旁的挂架上取下牙刷和牙膏。
现在暂时停留的这个小城还是有点太冷了,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还要辗转多少个地方才能迎来执念的终结。
水龙头上方的瓷砖上贴着块前任租客遗留下来的镜子,巴掌大小,周悯要矮身才能正对上,还要往后退得几乎贴近身后的墙面才能照到全脸,用起来很麻烦,不过她没有更换的打算。
屋内的器具都是凑合着用,反正她也只是凑合着活。
周悯就着这块镜子戴上美瞳,将自己拾掇好,才披了件稍厚的外套,走到门前。
手搭在门把上,踌躇了片刻后,将门拉开。
郑思颖远远望向正端坐在办公桌前专心工作的周绮亭,顿感无奈,一边从门后走向她,一边调侃道:“周总,您都快要当上董事长了,怎么工作还这么卖命啊。”
这人自从将精力全放在工作上后,简直就差住在公司里了,整天早出晚归地上班,哪里还有一点之前玩世不恭的大小姐模样,同为各自家族的继承人,郑思颖被卷得时常倍感压力。
好在,她最近赋闲在家,压力暂时消失了。
周绮亭翻看着助理刚递过来的资料,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反唇相讥:“郑总,您都快要失业了,怎么还有闲心来这挖苦我。”
郑思颖听见周绮亭这么直白地揭她伤疤,顿时苦了脸,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一股脑地开始倾诉:“我都为振邦兢兢业业地工作了六年了,只剩这么点个人爱好,还要成天被家里人用钱来威胁。”
“要不等你升上董事长后雇我当你们周氏的总裁吧,我保证爱岗敬业,争取十年内把振邦收购进来。”
听起来不着调的语气让周绮亭自动忽略了郑思颖后面的话,她抬起头瞥了一眼郑思颖围在颈间的丝巾,欲言又止。
如果是以前,郑思颖的家人最多也只是对她的爱好颇有微词,还不至于到威胁的程度,但这叁年来,郑思颖的爱好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扭转,因此她的家人才会极力反对,甚至给她放了个长假,以示警告。
周绮亭对闲得到自己面前找不痛快的郑思颖表示理解,但并不尊重,视线落回资料上的照片,淡声:“休息室里有缓痛凝胶,有需要就自己去拿来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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