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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娘笑了,笑得十分优雅。
是的,她们这样的女子不同于普通的娼门女优,有为妓的媚态娇俏,更有大家闺秀名门淑女的气质与风姿。
男人们只知道这样原本对立却结合在一起的美,让他们欲罢不能,却永远不会知道,它是怎么形成的。
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一夕之间,沦于最下等的营妓,被无数的草莽汉子玷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随即被投入妓馆,强学卖笑。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悲惨的命运吗?
羽娘这倾城倾国的笑容,就是这样得来的。
“笑什么?”
许彬拉她坐下。
她伸出手,用手指尖轻轻抚着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眼中神色有些幽怨:“她自己就在三元观外行医赠药,深通岐黄之术,哪里又会需要你这两丸药?”
“她……”
许彬并不相瞒:“那日在山谷中替她包扎手上的伤口,不经意间触到她的脉象,才知道她似乎服下了宫中的凉药。
她医术尚浅,治些寻常的病症或许可以,而这等害人之法她未必懂得如何应对。
若不早早为她调理,日子久了怕要贻误。”
羽娘静静地注视着他,两人咫尺相隔,近得都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当他提到‘她’的时候,唇边微微含笑,眼中是说不出的旖旎温柔,往日的清冷与阴郁之色全然不见,羽娘突然觉得,如果和‘她’在一起,能让他如此快活,就是以自己的命去换,仿佛也是值的。
“她真是有些奇怪,被贬出宫,在荒山道观中修行,却还能自在怡然,弄出这么多新花样来,我看她的气色似乎比之前在宫中的时候还要好上许多!”
羽娘的声音里带着愉悦,将若微在栖霞山上引水设渠,在三元观外开设药庐替人诊病的事情娓娓道来。
许彬沉浸在她描绘的情境中极为安静,从始至终他只是认真的倾听,从不插话也不打断,而唇边的笑容则渐渐扩散开来。
“既然如此牵挂着她,不如公子直接去见她如何?”
羽娘心中实在有些不忍,因为他面上的神情,是这十年间从未有过的快活,羽娘不忍片刻之后,这样的神情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是啊,直接去见她?
许彬摇了摇头:“她现在的身份比之前在宫中更加尴尬,而且暗中还有锦衣卫的人在盯着,我怎能因为一己之私,让她惹祸上身?况且,现在你和白纻、绿腰扮成病患常常去看看她,我自可放心!”
“公子是放心了!
可是苦了我们,装作老妪病妇的,弄得脏兮兮丑巴巴的,还要给自己变着法子编些病症!”
羽娘啧道:“这一连去了几日,山上很是太平,公子还担心什么?”
许彬神色稍暗:“我也说不清,只觉得心神不宁,仿佛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况且她这次出宫原本就有几分蹊跷,怕是老头子又有些什么阴谋,所以还是要多加防备!”
羽娘神色一凛:“早就说了,咱们可先拿皇太孙下手,先除了他的心肝,再取汉王、赵王和太子之命,让他断子绝孙,那老东西定是会气得血吐龙床,一命呜呼,何须一等再等,贻误时机。”
她此语一出,许彬剑眉高挑,乌瞳中立时透出七分邪气。
这是怎样的眼神儿,只淡淡的一扫而过,那股勾魂摄魄的霸气就冷俏俏地射了出来,如同利箭一般。
羽娘好端端的却被吓到了,身子微微轻颤,低垂眼帘呢喃着:“羽娘多言了!”
“好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仿佛只是瞬间,许彬又恢复了常态。
他不再说话。
羽娘站起身,缓缓走到门口,回眸凝视着他的背影:“那明日,还去吗?”
烛影中,他仿佛微微点了点头。
羽娘恭敬地答着:“那明儿派白纻去吧!”
他仿如不闻。
而她则知道,他是应了。
于是悄然退了出去,又将房门带好。
而他,用手轻抚着画筒,仿佛挣扎良久,才将画筒放入书案边上的青花瓷缸中,那里面有许许多多相似的画筒。
他站起身,走到西墙下的琴案前,轻轻拨弄琴弦,只三两声响过,他又急步走到书案前,在一堆画筒中,一眼就挑出了那轴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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