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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箭破风而去,直中曲沉舟心口。
缚在断魂台上的人仍然只随着箭的力道晃动一下,低垂着头。
柳重明机械地重复开弓放箭的动作,眼前一遍遍模糊,又一遍遍清晰。
血水从左边半身流了一地,一直流到柳重明脚下,曲沉舟却仍安详地闭着眼睛,溢出血痕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餮足的微笑。
柳重明终于停了手。
他用了将近十年时间,撞破了曾经最痛恨的宫墙,终于以残忍的方式杀了最恨的人,却茫然地发现,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一个交代。
那些少年时的明媚春光,那些甜如春桃夏李的曾经,是同一个人给予的,也是同一个人埋葬的。
“沉舟……”
他跪在断魂台上,头抵着金弓,痛哭失声:“沉舟儿……”
重生这是今年最冷的天气,雪落无声。
甚至连一点风也没有,大片的雪花从天空飘飘忽忽地直落下来,像有人在空中百无聊赖地撕着棉絮。
路上的行人都裹紧了衣领,低着头匆匆而过,免得这些扰人的冰冷钻进脖子里。
曲沉舟几次想跟着人走,好有一处避雪的地方,又几次退回来,自言自语:“我要等他回来……”
他的声音消散在漆黑的夜里。
伸出手去,凝成团的洁白冰晶落向手心,又穿过手掌落在地上。
赤|裸的脚踩在雪地里,感觉不到冷,双手上都是翻卷见骨的伤痕,也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心里很茫然,好像空荡荡的。
天色渐渐昏暗下去,路上行人稀少起来,他便重新坐在旗杆下面,屈起膝盖抱住自己。
不是因为冷,而是从很小的时候起,只有这样蜷缩成一团,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远远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入夜的街道更寂寞,他只能哼着记忆中所剩不多的调子给自己听。
“一更鼓响,三月花开,子规乱啼,小檐飞燕,日日唤东风……”
别人听不见他的声音,他就给自己解闷,还有唱给自己的身体听,他的身体就被悬挂在一旁的旗杆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别人拖走他的尸体,他就只能茫然地跟着,来到这里。
银箭已经被拔出去,一身血污还没人收拾,幸好是寒冬天气,这么久了也没有腐烂,看起来还是刚死去时的模样,狼狈至极。
悬尸示众,已经第十四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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