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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识趣地没有动,费力将木板拖回来,盖在酒窖口上。
她也不想吃这不知酿了多少年的酒。
酿的时间这样长,错过了最醇厚美好的时光,想来味道不是苦的,便是涩的。
看完所有耳室,两人都未曾见到启厉帝的尸身。
长平跟在伊珏身后一言不发地回到放着棺柩的正厅,望着高台上那具破损的石柩,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的叹息声拉的长又重,“唉”
的一声,仿佛病了的老妪,生命的重量压弯了她的脊梁,连呼吸都被压制成一声有心无力的嗟叹。
伊珏停住脚,问她:“怎么了?”
长平吸了口气。
许久方才道:“我在想,你好好当个妖精,修个长生不老多好,跑人间来作甚。”
平白惹那么多牵肠挂肚,和不得善终。
“你往后离我远些罢。”
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人类命短,几十年相识,也得不到妖一丝记挂。
既是担不住人的期待,就不要让人将期待落在你身上。”
伊珏应了声,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两人又沉默片刻,长平问他在想些什么。
伊珏没有立即回答。
等了半晌,方才缓缓地道:“我在想,沈珏他……”
话语未尽。
伊珏就收了音,似是不想再说。
又或者,说再多,终归是过去的事了。
人死万事皆休,再多未尽之言都成了虚无,传不到该去的地方。
长平听得懂,也跟着沉默。
她不曾见过沈珏,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里,简在帝心的太子太保,也是曾替他们赵家安定边疆的沈大将军。
对逝者心怀敬意使她说不出口不好的话。
然而走遍这座毁坏殆尽的坟墓,眼看陪伴他三十多年的人满腔心意尽做尘埃,无法相信的事实也呈现在眼前——这么多年,沈将军都不曾来给厉帝扫过墓。
令她忍不住想,是否与妖精而言,尘世间几十年的陪伴,不过是随手可掸开的尘埃,什么都不算。
不值得记忆,不值得牵挂,甚至不值得让他在厉帝的忌日时惦起他,去给陪伴过他的红尘凡人点上一注香火,扫墓祭拜。
哪怕只有一次,也算得上情深义重。
可沈将军没有。
明明只要一次也好。
只要惦记起一次,也会来坟前祭拜一回。
自然地,也会来这里看一看。
只是,没有。
于是金珠玉宝,锦缎罗绣,都在这不见天日的墓室里化成了灰。
长平只好说:“我想,人无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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