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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件缝缝补补的旧衣裳。
“……怎么就这样了?”
伊珏小心翼翼地捻起纸来: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将它一把捏碎,连说话都不由自主地屏息,怕呼口气就将白玉山的往事吹散了,轻声问道:“我怎么看它?”
他尚未学会珍重,便有了珍重之心,眼巴巴地看着山兄,手上薄纸不敢轻也不敢重地举着,难得地无措。
白玉山本想说你随便看看,毁了就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话到嘴边却莫名地说不出口,仿佛这一堆故纸烂屑倏地成了他人珍宝,轻贱诋毁便成了不可饶恕的亵渎。
等了片刻,才回道:“不妨事,坏不了。”
存史的纸张本就是宣州特供,看着轻薄却柔韧坚实,若不是这些年里被反复打开翻阅,存放的时间只会更久。
如今看着破旧了些,若是密封在樟木盒里不再动它,还能再存许多年。
伊珏“哦”
了声,轻轻捻了捻,发现自己并没有将它捻碎,总算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起居注写得琐碎却简洁,伊珏翻了第一卷,记的内容却不是启厉帝本人,而是他的父亲。
开篇写得却是当年宫变过程,书写的起居郎应当就在现场全程记录——居然没死。
伊珏翻了好一阵,都是这位起居郎的字迹,可见他不仅活着,连官职都未丢,不仅命大,胆子也壮,将赵景铄逼宫的过程写得格外详尽,连老皇帝那句“不当人子”
都如实记录,之后是禅位诏书,以及一把大火——启厉帝登基。
之后的数册起居录都记录着他的言谈举止,从他口中吐出一个个名字,那些名和姓,还有长者所赐的表字,属于他的亲人和朝臣,每一个名后面都缀着血。
血腥味弥漫在字里行间,仿佛启厉元年的京城上空,连云朵都是艳红的色泽。
京城以外的地方,也有起兵动乱,被启厉帝派军镇压,御令之下血流漂杵,直到第二年才逐渐平息。
伊珏看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向白玉山。
他想着山兄杀过这么多人,不分男女老幼,动或抄家灭族,连他自己的家人都被烧成了灰,如今连人都不是,却拦着他食人,真是虚伪。
伊珏忍不住道:“你当初这么凶,怎么还能当那么久皇帝?我看暴君总是活不长,史书上许多暴君都被行刺过,你被行刺过吗?”
白玉山笑道:“总不会一直凶下去。”
更多时候,他其实并不是个苛刻的帝王,且目光长远,总会留下更多气节之士。
杀伐只是手段,并不是目的,赵景铄的为皇之道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特长,他杀文臣,却不曾砍断文人的脊梁,并不愿意使他们变成奴颜婢膝的臣子。
杀武将,也是煊赫大道的杀,不曾折辱武者的忠勇。
他的仁义和残暴都在小小起居郎的笔下如实记录,从不曾因为记下了这些事,而提心吊胆。
伊珏看了许久,一页页按卷翻阅,不知日落月升,直到春暖花开的时节,看到了前生自己的出场。
他捻着纸张,看到自己变成一匹黑狼,将启厉帝扑倒在地。
伊珏拧着眉,将那行小字上上下下反复看了几遍,翻回去又翻过来,忍不住疑惑地向他求证:“所以我第一次见你,你在调戏我爹?这写的将军是我爹的第二世吧?”
白玉山回忆了一番:“是。”
伊珏说:“山兄,脸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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