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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珏欢欣地跑在前面领路,边走边指着东边的回头路道:“往回走,那个方向,有条小溪,溪水不远处有一片空地,正合适。”
他的确挑了个好地方,光照充足,周围并没有太过高大的树,只有高的能将伊珏埋进去的草丛。
伊珏头一回种树,很有些兴致勃勃,一头扎进草丛里吭哧吭哧地忙活,两只粗短的胳膊连挖带掏,刨出一块差不多大小的坑,又刷刷地忙着拔周围的草,蛮力拽出来的野草野花被他随手往后丢,他力气大,丢出去的弧度也飞的高远,空中便不断地洒下散碎土块,洒他个灰头土脸也混不在意,就这样清出一片空地。
白玉山远远地引着浮在身后的小树,眼见天空下起泥巴雨,连忙又退了几步,直到新出土的“泥猴”
在空地里挥手唤他,才勉为其难地过去,食指略往前指了指,裹着原土的小树就飘入新掏的坑。
坑刨的深,泥猴跳进去就没了腰,小树飘进去贴了底,瞬间矮了一大截,瞅着又细又弱更凄凉了些,倒是恰好,能填足够的土,将小树的断根也埋严实。
伊珏埋完断根,上去蹦了蹦,将土踩踏结实,这才直起身。
白玉山一旁看着,始终未发一言,除了将树移出来走了一段路,从掏坑到种树,被这新鲜泥猴包圆了。
泥猴儿一头黄土,一脸黄泥,鼻子嘴都抹过,黄的还挺匀称,就剩一双眼睛没糊上,正闪亮亮地看着他,像是想讨个夸。
——有点辣眼睛。
白玉山移开视线,颇有些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道:“该浇回水。”
“噢!
我去弄。”
溪流离的不远,却没有舀水的工具,伊珏站在溪水边挝耳挠腮好半晌,忽地一拍手:“呀,我是个妖精。”
他伸着手低下头,打算捏个法诀,才看见自己的手已然不似人爪,黑黄的泥几乎要结成硬壳,像个不知什么品种的奇怪爪子。
蹲在溪边洗完手,这才根据记忆里传承的术法捏决。
他第一次使这样的术法,很有些生涩,水流先被引成了大水球,他手一挥,水球便失控地在空中打了个旋,歪歪扭扭地撞向小树;
又捏了个决,溪水忽地集聚成水柱,窜天猴似的窜上天,在空中转了个弯,冲着小树喷过去,喷了两口便后继无力地跌成粉身碎骨的水花。
伊珏很是不服气,发狠地再捏个决,溪水聚成一道浪,恶狠狠地将自己窜出七尺高,气势汹汹催花虐草地朝小树扑了过去——
饱受摧折的小树刚挪了个“洞天福地”
,还未享福,先被水球炸了一半枝条,又被喷掉大半绿叶,最后打来的浪头及一齐裹来的小鱼小虾,让它最后一点枝叶也未留住,眨眼便被砸成了秃头——整棵树就剩个光秃秃的杆,一片绿叶都未留。
白玉山原以为将小树挪个窝就算是收尾,没料到挪完还能被折腾出后续来,眼睁睁看着一地小鱼小虾蹦跳在残枝败叶聚起的污泥滩上,本是挪完八分活的小树被折腾成苟延残喘,竟不知该责难谁。
小孩儿还在那拍手,觉得自己法诀捏的虽不熟,目的却达到了,便算做成件好事,过程也新鲜有趣,拍完手先叉腰笑一会儿:“它有水喝,”
又指指地上活蹦乱跳的鱼虾:“活的肥。”
白玉山深深吸了口气,不知如何对一块石头解释植物需要的不仅是这两样,人家要有叶子晒太阳,也需要绿叶蒸发多余的水分,有叶子方能养好根,根系养好后才可将土地里的养分和水汲取来度过酷暑。
现下小树成了秃头,又被摧折了半边根系,长不动枝叶,便养不好根,养不好根,便长不出枝叶,陷入循环困境。
还不如先时让它留在原处,便是不管它,也只是重新长根过的艰难些,必然死不了。
如今不管它,却必死无疑了。
白玉山想同泥猴儿讲讲道理,顶好是再训诫一顿,让他低头认错再不敢犯了才好,转念一想,这态度似乎有些不对,毕竟不是他儿子。
且他为了这棵树,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满满都是热情兴致,挫的狠了,亦是不公。
因一时拿不准对伊珏的态度,白玉山的心情就有些微妙。
他揣着一种微妙不可言说的心情,走过去拍了拍伊珏的泥脑袋,嘱咐道:“你回去宫里,还是要多读些书,不要看那些大道理,去看一些匠人技艺的杂籍,对你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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