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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阳道,安艺国西南部,草津城。
暮春的日头已经有些力道了,晒在城头的瓦片上,泛着白晃晃的光。
草津城不大,坐落在海边的一处小丘上,城墙是用附近山上的青石垒的,不高城头上原本飘着的“大内菱”
旗已经被扯了下来,换上了毛利家的“一文字三星”
,以及安艺国众一揆各家的旗帜。
旗子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翻卷,像是刚睡醒的人伸了个懒腰。
城下,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尽。
几处被烧毁的民宅还在冒着青烟,焦糊味混着海风的咸腥,在空气中弥漫。
士卒们正在清理战场,把尸体抬到城外集中焚化,把散落的武器和甲胄收拢归堆。
几个后勤农兵扛着几个箱子,走过碎石路面,箱子里都从城下町“征集”
来的粮草。
本丸御殿不大,此刻挤满了人。
毛利隆元高坐主位,一身深蓝色的直垂,外罩黑色羽织,腰佩太刀,姿态端正。
他的面容比几个月前多了几分沉稳,嘴角微微抿着,目光落在御殿中央那个正在被押出去的人身上。
毛利元就坐在侧位,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分坐两侧,一个面容冷峻,一个面带微笑。
己斐直之跪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但脸上的表情是轻松的。
他的目光追着那个被押出去的草津城代,嘴角浮起一丝“你看,这就是站错队下场”
的笑意。
草津城代是被两个安艺国众的武士架出去的。
他的甲胄已经被扒了,只穿着一件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单衣,头发散乱,脸上有几道伤痕,但腰板还算是直的。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叫骂,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城外的空地。
那里已经挖好了一个坑,坑边站着一个剃度的僧人和一个小沙弥,等着为他超度。
这座城池之前是陶晴贤派出的城代在守,对毛利家而言没有“捅蘸价值”
——不是旧识,不是亲戚,不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对“安艺国众一揆”
来说,这人跟他们非亲非故,死了就死了,让他切腹是给他体面了。
所以也就没有之前拿下己斐城时,拉来一群“村长”
搞大场面拉拢城主的事情。
但也不是完全没什么事儿干。
己斐直之在攻城中表现勇猛,冲在最前面,亲手砍翻了草津城代的两个侧近。
这是他投靠毛利家后的“投名状”
,交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含糊。
毛利隆元在战后当众夸了他几句,又赏了他几袋盐和几块不小的银币——不多,但诚意到了。
御殿外的空地上,超度的法事已经开始了。
中年和尚竺云惠心盘腿坐在草席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经卷和法器。
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念经的时候微微闭着,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一条不急不缓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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