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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冯钰的衣襟,几乎是失控地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声音低沉而带着怒意:“你给我起来!”
冯钰踉跄了一步,堪堪稳住身形。
他并未反抗,只是垂眸站定,任由萧绰怒气汹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
萧绰紧盯着他,眼神里藏着愤怒,藏着痛苦,藏着他自己都无法言明的复杂情绪。
冯钰静静地看着他,眉心微微蹙起,片刻后才沉声道:“陛下,臣待您,从无私心,一生只求忠义二字。
此番用心,利在千秋。
于陛下的江山而言,臣是为忠;于天下臣民而言,是为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为忠义而死,便是臣最好的归宿。”
萧绰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堵住了什么,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忽地抬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一下,嗓音嘶哑:“朕不听你这些话!
朕只知道,若是护不住你,那便是朕这个天子的无能!”
他说完,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猛地转身,作势要走。
然而冯钰却疾步上前,挡在了他的面前,语气冷静而坚决:“陛下,宁王谋反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事情拖的久了,万一误了时机,也会有动摇国本的风险。
所以您务必要狠下心来,快刀斩乱麻。”
萧绰的脚步一顿,指尖微微蜷紧,半晌,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颤抖:“不……不行,朕不能把你舍出去。”
他侧开身子,试图绕过冯钰,可步伐却是慌乱而迟滞的:“朕答应过南晞,会给你个善终。”
冯钰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忽然之间,他再次跪下,双手死死扯住萧绰的衣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决绝:“陛下!
您就成全臣吧!”
萧绰的身子猛地一震,脚步僵住,迟迟没有再往前。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冯钰。
冯钰也仰起脸,与他对视,眼中隐隐有泪光浮动,像是一汪沉静的湖水,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颤动。
“若非顾全大局,南晞走时,臣便恨不能立刻抹了脖子,就此绝了这条命。”
冯钰的声音低哑,透着说不尽的疲惫和压抑已久的痛楚:“如今多活一日,对臣而言,都是难言的煎熬。
无论是为了社稷,还是为了臣自己,都请您依臣所请,尽快下令,赐臣一死。”
萧绰的喉头动了动,像是被什么狠狠堵住,痛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痛切,像是看着一个决意赴死的人,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他拉回。
冯钰却依旧冷静,语调沉稳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臣之死,不能寻常。
唯有极刑,方能平息怨愤,使宁王彻彻底底的师出无名。
而刑罚之中,最重者不过剥皮或凌迟,二者相比,凌迟尚算体面。”
话语入耳的刹那,萧绰的脑海轰然一震,胸膛刹那间被一种撕裂般的疼痛填满。
他的双膝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冯钰。
“你明知道……”
萧绰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眶红得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来:“你明知道朕拿你当兄弟,你还要让朕对你下这样的狠手,你……你这是要诛朕的心啊。”
冯钰垂下眼睫,鼻端萦绕着萧绰身上的龙涎香,他阖了阖眼,声音低缓而淡漠:“自古人生在世,难得顺遂,身不由己才是常态。
臣这辈子,能与陛下相伴着长大,后又得陛下庇护,已是旁人求都求不得的幸事。
南晞走后,臣再无旁的期待,人生至此,已算是圆满。”
萧绰的泪滑落在他肩上,滚烫得像是要灼伤他的皮肤。
沉默良久,萧绰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希冀:“不,朕会想办法,寻个死囚,悄悄把你换出去。”
冯钰闻言,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清醒:“太多人见过臣,一旦验明正身,便会被立刻拆穿,到时候影响大局,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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