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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千里外,逍遥宗玉清台。
玉清山终年云雾缭绕,寒泉自千仞绝壁倾泻而下,水声泠泠,坠入墨玉砌就的泉池中,激起琼珠碎玉。
“大师兄。”
青年指尖刚触到腰间丝绦,忽闻身后传来眠风的脚步声,少年毕恭毕敬地道:“师尊托我传话给师兄,说他在参悟一局玲珑棋,落子无悔后便来相见。”
荆云涧默然片刻,任由雪色外袍滑落青石:“知道了。”
他早已习惯师尊每次十万火急地以传音玉牌相召却又姗姗来迟的脾性,径自踏入寒泉。
外袍坠地,露出半副伤痕纵横的身躯。
眠风虽已见过师兄身上旧伤多次,乍见这自锁骨蜿蜒至腰际的伤痕,仍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他见青年浑身泛着病态的苍白,唯有背上与掌心未愈的新伤泛着青黑,不禁忧心道:“师兄,师尊再三叮嘱过您如今最忌受伤,您怎么又、又弄出来这一身伤啊?”
荆云涧阖目浸入水中:“一点小伤,不足挂齿。
眠风,退下吧。”
眠风抱拳退后。
寒潭重归寂静,唯余飞瀑雷鸣。
泉水有疗愈之效,但冰凉刺骨,寒气浸身,蚀骨冷意顺着经脉游走,肩背伤口骤然收缩,疼得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啧啧,这逞强的毛病倒是一点没改。”
戏谑嗓音自泉畔传来,来人一袭竹青长袍,广袖拂开缭绕水汽,指尖捏一枝未开的红梅,笑盈盈倚在石台旁。
他生得极年轻,眉眼昳丽如画,额间一点朱红丹砂,若非周身仙气凛然,倒像哪家踏青归来的纨绔公子。
荆云涧垂首施礼:“见过师尊。
师尊今日来得倒快。”
天机真君挑眉:“为师掐指一算,再晚些怕是要给徒儿收尸了。”
他嘴上刻薄,掌心却渡来浑厚灵力,“云涧啊,你这一身伤,可比为师的棋局难解多了。”
荆云涧垂首跪坐在冰泉中,水汽凝成霜花缀在眉睫上。
闻言只是淡淡道:“是弟子学艺不精,劳烦师尊。”
“你啊......三百年了,每次疗伤都这副‘弟子有罪’的作态,”
天机信手将红梅掷入冰泉,花瓣触水即绽,化作缕缕暖流缠上青年伤痕,“为师就该在你灵台刻上八个字——量力而行,惜命如金。”
荆云涧道:“弟子谨记。”
“说说,这回又是为护哪个师弟师妹?阿穆还是阿媱?”
天机摇摇头,叹道,“云涧呀,为师一向嘱咐你,无论做人还是做仙,有一副侠义心肠自然是好的。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眼下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他指尖凝起一缕灵流,顺着弟子周身经脉寸寸游走,自言自语道:“唉,也是为师不好。
早知帝君当年与你刻意接近是为诓你去妖界当细作,为师便该将他拒于门外。”
他冷哼一声,“还说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他自己怎么不去?”
荆云涧淡声道:“师尊,往事不必再提。”
“好好好,为师不提,”
天机真君难得敛了笑意,掌心重重拍在他后心,为他传输灵力,“为师一向不爱与帝君往来,岂知难得一番交集便险些害了我徒儿的性命。
你刚从妖界回来那几年,为师夜夜闭上眼睛都是你那副只剩半口气的惨状,生怕一睁开眼便听到眠风前来通报你身死的消息。”
荆云涧:“......”
“你魂魄残缺太久,寒泉只能延缓溃散。
为师寻遍六界,也没能找到治标治本的法子,”
天机长叹一声,喃喃道,“要不是为师实在打不过那老匹夫,真想将他暴揍一顿为你出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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