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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檀香裹挟着血腥气钻入鼻腔,少年蜷在榻上的身躯于纱帐后若隐若现,琵琶骨处缠的纱布沁出暗红。
这是......何处?
崔兆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如今全身上下的力气仅够支撑他撩起眼皮。
断了片的破碎记忆如潮水涌来,国师、地宫、陛下......他想要张口大声呼救,喉间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
“崔大人醒了。”
他吃力地转头向一旁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位穿了件素白绸衣的女子,鬓边别一支银凤衔珠簪,通身缟素也难掩清贵气韵。
崔兆认出此人,艰难地转动眼珠,喉间溢出沙哑的气音:“贵......妃......”
“本宫不是贵妃了,”
荀榕舀起一匙汤药抵在他干裂的唇边,腕间翡翠镯与瓷匙相碰叮然,“先帝已薨,太子殿下不日便要登基,本宫会是大昭的太后。”
药汁滑入喉管,苦涩漫上舌根。
他的脑子太混乱了,只能清晰地捕捉到“先帝已薨”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如惊雷炸响。
只听荀榕又温声道:“崔大人,本宫知你蒙受冤屈,一切事由皆由先帝与国师二人所起,如今国师业已伏诛,渡厄使的仇,本宫替你报了。”
崔兆身形一僵。
死了......吗?
“本宫此番前来,是要与崔大人商议一事,”
荀榕捻起帕子擦拭他额角冷汗,平静道,“众渡厄使蒙冤,本宫会替陛下传达谕旨,令礼部追封渡厄使为护国灵官,所属氏族皆享荫封。
但——崔大人需替本宫演场戏。”
崔兆望着面前女子,缓缓眨了眨眼。
她将一幅卷轴轻轻放在他手心,目光扫过他胸前伤口,道:“七日后新帝祭天,本宫想请崔大人呈上这份《登仙录》,告诉那些世家,他们的孩子在泰山得道飞升,为大昭祈福去了。”
崔兆身形猛地一颤,想要抬起头来,断骨处却突突作痛。
他眯起眼睛,颤声开口,终于零零碎碎地拼凑出了一段话:“娘娘......这是要......瞒天过海......”
荀榕染着丹蔻的指尖按住他颤抖的唇:“大人,你出自清河崔氏这等百年簪缨之家,应当比本宫更清楚,这巍巍皇城,何曾靠‘仁义’二字垒就?”
“世家要体面,新帝要祥瑞,百姓要神话。
至于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她俯身贴近少年耳畔,声音温柔似淬了毒的蜜,“崔大人,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难道你想看着大昭分崩离析么?”
崔兆赤红着双眼,额头青筋暴起,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可是......他们都死了!
是被活生生剜心取血......”
他忆起昔日同伴与他一同拜入国师座下之时,满目期冀言笑晏晏的模样,心中恨意更深。
却见荀榕垂下眼帘望他,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崔大人,你难道想让那些世家知道,他们精心培养的子弟都成了皇帝延寿的药材?想让新帝登基第一天就民心尽失?你可知若是渡厄使一事事发,民心大乱的后果又是什么?”
“那他们的命.......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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