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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笑了。
笑意先是在眸中亮起,继而漫过微抿的唇线,像是初春薄冰下的溪水,清冽里透出融融暖意。
“尊上喜欢,在下以后日日做给尊上吃,”
他展颜笑道,“我还会做好多好多吃食呢!”
然而他们相遇的时间太短,于她孑然独行的漫长永夜不过是弹指一瞬。
她甚至已经记不得那少年亲手捧来的古楼子是什么滋味,与荆云涧在集市上买来的古楼子相比,是咸是甜,是浓是淡,她都记不清了。
或许,从前她觉得那样美味的古楼子,不过是少年掌心温度熨烫出的幻觉。
“.....在想什么?”
重妩猛地回过神来,见长桌那端的白衣青年凝望着自己。
晨光穿过雕花窗棂,在他低垂的睫羽下投出颤动的阴影,仿佛藏了千言万语。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种想要报复的心理。
于是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微笑地吐出两个字:“故人。”
闻言,荆云涧身形一僵,沉默了许久,久到重妩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才缓缓道:“是你那位亡夫吗?”
还真是。
重妩自嘲地扬了扬唇。
那个被她亲手挫骨扬灰的少年,她与他终究拜过天地、行过祭天礼,倒也算名正言顺的亡夫。
当初她为拜入逍遥宗捏造身世,灵机一动加上这个“亡夫”
设定,不过是为自己编造的凄惨人生再添一笔真实色彩。
谁料当初随口扯的谎言,此刻却像根倒刺扎在喉间。
她淡淡道:“是啊。”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默。
良久,荆云涧道:“节哀。”
重妩没说话,拈起一枚糖渍梅子丢进口中,起身道:“我吃完了,师兄请自便。”
“等等!”
重妩回头,见荆云涧紧攥着衣袖,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慢慢地道:“今夜是花灯节,人间有一习俗,若在莲花灯上写上心愿,花灯会沿着忘川漂向归墟,故去之人的魂灵便能听见。”
她挑起一边眉:“所以?”
“所以,你若实在思念那位郎君,”
他无比艰难地一字一句道,“不如今夜,便为他放一盏莲花灯,将心中夙愿说与他听......”
“师兄,我早就不信这些东西了,”
重妩打断他,温声道,“斯人已去,要往前看,不是吗?”
听了这话,荆云涧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沉郁更甚,他缓缓松开攥紧的衣袖,重复道:“是啊......斯人已去。”
好在斯人已去。
可惜斯人已去。
·
暮色四合,长街渐次亮起暖黄灯笼。
殷穆攥着袖中花环,频频望向楼梯口。
眼见着重妩提着裙裾从台阶上蹦下来,他立刻蹿过去低声道:“我这边安排好了,你想好一会儿怎么拦住师姐了么?”
重妩冲他眨眨眼,从腰间摸出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晃了晃:“放心!”
她仔仔细细地将殷穆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见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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