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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哪儿都不能清静。
宁予桐皱眉要避开,可对方回过神来却显得很惊讶,见他就要跟自己擦肩而过,赶忙握着手机叫起来:“宁……宁总!”
宁予桐倏然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绝不背弃的誓言
山郊的早秋,节气当前,月色高洁而朗阔。
夜里七八点钟的光景,酒过三巡,宾客们显然聊得更加热络,宴会席面上仍旧是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盛况。
沈铎和秦峥谈罢公事,又应付了几个来搭话的熟人,随后便一道起身去主桌上给蒋家曾祖拜寿。
正厅席上蒋家人依照辈分围坐,蒋家曾祖夫妇居首,自下侧起依次是蒋锐的父亲,再来本家几房叔伯兄弟和女眷,见他们过来,很是热情地打了招呼。
他们与蒋锐打小相识,各家长辈亦是知根知底,虽然前阵子沈家的家事闹得人尽皆知,但好在是世家门第,内里再有不堪外头也不至于真正撕破脸皮,更何况还有蒋锐这层交情在,蒋氏今后少不了要跟和祉打交道,因而长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来者是客,一律好生款待便是了。
沈铎和秦家夫妇逐一跟老寿星敬酒,蒋锐的父亲是长房,依照规矩代为还礼致谢,他拍着秦峥的肩膀贺他同喜,朝周围扫了一圈,没瞧见人,便问蒋锐怎么不在。
秦峥说他开小差,带宁予桐溜达去了。
“桐桐也来了?”
蒋锐的父亲关心道:“他身体好些了吧?出车祸的时候怕他妈妈伤心,我们不敢多问,后来家里忙,一来二去,结果耽搁到现在还没见他一面。”
沈铎将喝空了的酒杯递给仆佣,说:“蒋叔哪儿的话。
他好多了,刚才还在后头打了几圈麻将,不过吃饱了犯困,蒋锐替我哄他呢。”
“就是,”
秦峥也跟着说:“开车难免冲撞,况且蒋锐那会儿一早就去看了,宁姨自然知道您关心他。
小孩儿么,有长辈记挂是福气。”
话说得体贴周道,蒋锐的父亲乐呵呵点着头坐了回去,蒋家曾祖母听见是她娘家阿囝,特地拉着沈铎的手嘱咐他们不要忘记待会儿的观礼,年轻人爱热闹,他大约也会喜欢,那东西其实算不得新鲜,但好赖是能解闷儿的。
沈铎应了声,同主桌上的蒋家人颔首致意后便离开了。
蒋家曾祖母说的观礼大概是指宴会尾声的一场烟火秀,这是蒋锐的主意,按理说做大寿时不该有这些意头不好的东西,但架不住老寿星喜欢,蒋锐又一味煽风点火,老爷子命硬,战场上都活过来了,还怕什么不吉利——他做事向来我行我素,蒋家上下没人敢拦,他的父母也只能被迫同意,后来不知是耍了什么手段,还真叫他花重金请来了一位操持烟花的师傅,据说先前做过国宴,一手迎客松出神入化,在境外亦是颇负盛名。
不过是唬人的表面功夫罢了。
沈铎早先听他提起,观礼在年前便开始筹备,重头戏是开场的一幕万寿无疆,正厅当中摆着的金银再好也不过世间俗物,蠢货点子不值一提,老祖宗活神仙,蒋家万世富贵的倚仗,心思烧得精光才配得上恭贺他宝树灵椿龙眉华顶。
孝道做尽,寿宴过后老爷子再不把境外生意的几路门道交给他,恐怕轮椅都要被人掀了。
沈铎承了话但并未上心,只同秦峥并肩往回走,秦峥正问他预备几时跟小孩儿摊牌去南法的计划,还没等来回答,耳边便冷不丁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他们在正厅站定,周遭宾客往来穿行,谈笑声欢畅却也嘈杂,沈铎很快拿出手机,不知为什么,秦峥见他只看了一眼便皱紧了眉头。
来电的人是蒋锐。
实际上最想打这通电话的是跟着宁予桐的两个保镖,他们被勒令在中庭的别院前等候,然而过去十来分钟了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受雇守在宁家小少爷身边的不止他们一组,加上老太太另外派过来的,不过一个盯梢的差事便有三组人手轮换,只是日常外出他多有主顾陪伴,因而承接工作以来保镖们至多是随侍,偶尔兼替司机接送,履职内容一贯简单,哪承想还有今天这出意外。
他们心下觉得不妙,但又不敢贸然进去打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惹主顾不悦是大忌,可擅自违反那小少爷的命令恐怕一样不讨好。
总不能在里头出事了。
是否需要立即报告,他们左右为难,幸好主顾的朋友摆脱客人及时赶来,问清缘由后立刻命令他们进去找人,可偏巧他们还没动作,那小少爷自己便从僻静的院子里出来了——与先前不同,他的脸上不见怒色,尽管眉眼间神态疏离,但他似乎跟身边人聊得不错,嘴角带笑的模样叫他看起来像高悬的秋月一般平静温柔。
可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主顾最忌讳他身边有生人,这情况叫保镖们登时警铃大作,跟他们一样不安的还有主顾的朋友,就在看见那个人的瞬间,保镖听见他咬牙骂了一句粗。
跟着宁予桐一道出来的是颐品的副总——如今还叫人家副总或许有些不合适了,毕竟他刚刚接过颐品的权柄,在外人人都得尊称一声戚董事——但甭管外头怎么叫,蒋锐清清楚楚记得自己过了十来遍的宾客名单里分明没有这个人的派贴。
传媒圈子里做大的就那么几家,三不五时就能在饭桌上碰头,做生意打交道另说,可真要论门第出身,他也不过是替人办事的小角色,哪里踏得进蒋家私宴的大门。
蒋锐恼怒于安保们的大意,又疑心对方是否同家里哪个不长眼的有勾结才浑水摸鱼进来了,他越想越觉得窝火,但收了手机,面上仍要一派和气地过去谈笑,先是乐呵呵叫戚董,随后便问什么时候来的坐在哪张席上怎么会走到别院去又是如何遇上的宁予桐,乃至他们在那十几分钟里都聊了什么,他恨不得抓着人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薅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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