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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书吕颂年是左相蔡铨的学生门人,也是由蔡铨一手拔到这个位置。
蔡铨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便不再出面,都由吕颂年去办,俨然是继承人一般的位置。
底下人有事也多去找他,而不再去打扰蔡铨。
吕颂年此前花了很大的精力渗入御史台,一面借着吏部选官的便利,安插年轻门人进去,另一面则与原先的御史中有所求的那些交好。
在他眼里只要是人皆有弱点,抓住弱点或威逼或利诱总能达成所愿。
因此他轻易地挑动了韩仲思贪名的那根弦,又在学生来报周诲的文章时暗加指点,令他们做成了言官罢朝的大事。
而他只不过是酒后多言了几句,一点脏污都溅不到身上。
术与势在他手里玩弄得无比娴熟。
但他没有想到,他逼了一下陛下,陛下就敢以自戕相威胁,一力降十会将他的局破了个干干净净。
他的老师并不认可他做这件事,但知道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便毫不犹豫抛了韩仲思出去。
伯华,你小看陛下了。
他的老师这般说。
于是高云衢整顿御史台之事,他先去禀了他的老师。
蔡铨已经是个老人了,他稳了一辈子,如烹小鲜般平衡着朝堂这口锅子,也正因为他够稳,先帝去时才将新帝托付给他。
他也做得很好,新帝继位时仍是少年,一切事务都有赖老臣,他们便给奏疏拟了批文,再送到新帝手中令新帝参考批复。
新帝信重他,加封太师,群臣也敬重他。
但越是居高位他便越谨慎,也便越发的保守。
他是黄老之学的信奉者,讲无为即有为。
甚至有些时候他觉得如此的朝堂也挺好的,帝王虽尊,可稚儿幼童能懂什么呢?将万里河山万万黎民交付于小儿昏君难道便合理吗?由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臣票拟不是很好吗?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他谁也没说,藏在心里。
吕颂年是他的学生,早年他喜欢吕颂年的才华,到了这个年纪,他喜欢吕颂年的贴心,这个学生总能精准地揣摩到他的心思,并妥善地帮他办成。
他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许多事便是吕颂年替他处理的。
若说政事堂诸臣是皇帝的代理者,那吕颂年可能就是他蔡铨的代理者。
因此他默许了吕颂年的一些行事方法,所谓结党所谓串联。
但陛下日渐长大了。
那是只野心勃勃的幼狮,将将长成便试探着伸出了爪子,一不小心摸了一把尖刺,哭着回头来找温和的长者。
可待到养好了伤,便又兴致勃勃地要往外去探索。
年轻又有冲劲的帝王和老迈而又保守的辅臣,冲突自然不可避免。
卫杞总觉得她似被一座水墙包裹,蓄势待发打出去的劲很快便散了,她觉得她似乎被什么困住了。
于是她试着培养自己的势力,任用同样年轻的有干劲的新血和偏爱埋头实干的大臣。
高云衢是前者,范映是后者。
蔡铨如同宽容的长辈,默默地看着她小试牛刀,不援手也不干涉,看着她一次次地碰得头破血流,然后成长。
他不是不知道陛下不满,但家国大事不是孩童手中的玩具,陛下若要去变,那必然需要付出更多,而不是手掌翻覆之间天地为之变色。
吕颂年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说着势力变更,说高云衢在着手清理御史台,他们再难插手言路,便更难把控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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