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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筝当即指着蔡昌茂的鼻子,“你怎么说话呢?”
蔡昌茂道:“我又没说是你们扶尚书,你着个什么急?”
听筝朝旁边啐一口,“这几天在座谁瞧不出你天天贼眉鼠眼的盯着我们扶尚书?我们尚书脾气好,才不多与你计较,如今这么一口黑锅就往我们尚书头上扣?”
她气不过,要往前去,却被扶箴从后面拦住。
“听筝,莫与狗吠。”
蔡昌茂自然忍不了,作势要撸起袖子。
辛越闻言,没忍住轻勾唇角,而后很快掩去那丝笑意,“汴口堰大堤事关重大,本将军没记错的话,年年都在修,每逢三五年甚至会大修,今年雨季虽突然提前来,在众人意料之外,但也不至于顷刻崩塌,哪怕这几日一直在抢修也成效甚微,相比天灾,人祸的可能会更大。
你说,是与不是,钱公?”
钱永忠任都水台使者多年,掌管大魏上下所有堤坝修建、河道疏浚工程,此次汴口堰大堤出事,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他均难辞其咎。
但镇国公和陆桓,哪边他都不敢得罪,只好含糊其辞:“只是若真如蔡校尉方才所言,这毁堤之人,又有何图谋?”
辛越扫扶箴一眼,没说话。
蔡昌茂自以为明白辛越的意思,“这修补堤坝一事,原应由荥阳县招募民工来做,本轮不到我们禁军,多少年都是如此,偏今年辛将军刚上任中领军,便开了这先例,提议之人还是扶尚书,难保不会让人多想,扶尚书此举是不是为了针对辛将军,毕竟全洛阳都知晓你们水火不容。”
若方才还是暗暗试探,这话便是直接明牌。
辛越玩味一笑,看向扶箴。
扶箴这几日十二个时辰时刻待命,歇也不敢歇,又淋了雨,夏末初秋的天气,身上却披着披风,坐在一旁,低咳起来。
听筝连忙为她抚背顺气,腾出空来,才看向辛越和蔡昌茂:“凡事要讲证据,你空口白牙,这是诬陷!”
对于“诬陷”
一事,扶箴倒没有多义愤填膺,因为监修汴口堰大堤一事,本就是她打算用来设计辛越的,只是没料到暴雨会提前来,至于毁堤一事,她起初也觉得是无稽之谈,现在想来,竟也有几分道理。
只是一直是蔡昌茂在说话,辛越从未明示此事,此时她若贸然开口,反倒是她急不可耐地要自证。
稍稍缓过气来,扶箴从听筝处借力,站起身,“无论此事是否是有人蓄意为之,为今之计,难道不是应该思考,如何尽可能地减少损失与伤亡么?”
“这雨一天不停,我们就只能堵,然而水一直在冲,修补堤坝更是难上加难,实在不行,只能仿照旧事,征用或购买大型废弃船只,满载巨石,在决口处凿沉,利用船体骨架形成屏障,再迅速向船体周围抛投沙袋或石块。”
钱永忠沉声道。
扶箴思量许久,扶额:“堵不如疏。”
却没想到辛越与她异口同声。
她略有惊讶,她早该想到,这辛越绝非表面上看来,只是个纨绔草包。
如此一来,便更难对付了。
夏海良第一个反对,“司州前年收成不算好,去年又刚遭过灾,百姓已经食不果腹几年了,今年好不容易有点盼头,若是采取分流,首当其冲的便是荥阳县,下官是荥阳百姓的父母官,此举,将荥阳百姓置于何地?”
“汴口堰大堤决口并非局部损伤,雨停不了,任由事态蔓延下去,我们上游堵不住,原先被阻塞的水必会再在防线彻底崩塌后顺流而下,届时司州、梁州、南兖州都要被波及,将一发不可收拾。”
辛越转身指着身后屏风架上的地图。
夏海良梗起脖子,“敢问辛将军,汴河中下游沿岸州县的百姓的命是命,我荥阳县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他连日为着汴口堰的事情忧心,还要担心洪水肆虐会不会引发疫病,嘴边都燎起泡。
辛越扶额,“舍一县两县而保全十余县,十数万百姓,这是如今的上上策。
钱公所说的凿船沉河之计,或许能暂缓今年危机,但来年再遇上大雨,汴河水位必然被抬高,长此以往,整个荥阳县的百姓还能避到哪里去?”
夏海良缄默一瞬,又以哀戚的眼神看向辛越,“如果一定要舍小保大,那么被放弃的,为什么一定是荥阳的百姓?”
“在这场洪水之前,石屠户家新添了个女儿,一家人欢喜得紧,石屠户还送我一斤牛肉;少失恃怙靠卖包子的小郭才娶上娘子;孙宝柱卧病多年的母亲终于能下床,高兴得他三步一拜、五步一跪地去城外寺庙还愿……诸如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为什么,牺牲的一定是他们?”
夏海良眼眶含泪,捶胸顿足。
扶箴蹙眉,“夏府君,事情并非如此,您先冷静一番。”
夏海良却一把将她推开,“冷静,扶尚书,你叫我怎么冷静?你们或明堂高座,或声色犬马,在你们眼里,他们或许如洛阳城中的蝼蚁没什么区别,但在我眼里,他们就是我的子民,我既是这个父母官,就要对他们负责!”
扶箴咳嗽两声,长话短说,“这几日夏府君忙于接应其余各州县和洛阳调过来的物资,应是无暇留意,汴河沿岸的荥阳县百姓我已朝辛将军调兵护送搬迁,分别托给周边地势高、不会被波及到的几个县,几个县令亦十分配合地建棚,开仓放粮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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