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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髮太长,自己梳理后面总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带著犹豫,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我、我来……成不?”
裹珍回头,冯老三不知何时已悄悄走到了她身后,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斜射的阳光,投下一片带著暖意的阴影。
他脸上涨得通红,连那块淡紫色的胎记也仿佛深了几分,眼神躲闪又充满期待,像个鼓足勇气討要果的孩子。
他摊开的手掌心里,躺著半把木梳——梳齿断了好几根,手柄也磨得油亮光滑,显然用了很久。
裹珍看著他窘迫又认真的样子,心底那点因梳理不顺而生的小小烦闷瞬间消散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將手里的小圆镜递向他。
冯老三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接过那面小小的圆镜,手指笨拙得差点没拿稳。
他绕到裹珍身后,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无处安放,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屈膝蹲了下来,儘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他拿著那把破旧的木梳,对著裹珍浓密的长髮,竟一时不知该从哪里下手,手臂悬在半空,微微发著抖。
山风掠过树梢,满月般的柿子在枝头轻轻摇晃。
裹珍耐心地等著,背脊放鬆地倚著粗糙的石墩。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紧张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后颈的髮丝,带来细微的痒意。
终於,冯老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他伸出左手,极其轻柔、带著试探地拢起裹珍背后的一小缕长发,动作小心得如同捧起一捧易碎的月光。
右手握著那把齿疏的木梳,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將梳齿探入那缕髮丝的最上端。
第一下梳下去,齿尖便卡在了一个微小的缠结处。
冯老三的手猛地一僵,呼吸都停了,生怕扯痛了她。
他立刻停下,用粗大的手指极有耐心地去捻开那处小小的结,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梳齿终於滑落下去,他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鬆了一分。
“比、比炭条软和……”
他低哑的声音在裹珍脑后响起,带著一种奇异的、努力压抑的颤抖,像是在解释这梳头的缘由,又像是在安抚自己过速的心跳。
裹珍闭上了眼睛。
梳齿带著木质的微糙感,一下,又一下,生涩而笨拙地滑过她的长髮。
每一次落梳都带著明显的犹豫和试探,每一次梳理都异常缓慢。
他能感觉到他指尖偶尔不小心擦过她后颈皮肤时的瞬间僵硬,以及隨之而来更深的屏息。
他的力道很轻,轻得近乎一种小心翼翼的抚触。
这不是技巧,毫无章法,甚至称不上流畅。
但那梳齿每一次笨拙的滑落,都带著一种全神贯注的温存,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这感觉如此陌生。
裹珍的思绪沉浮著。
第一任丈夫,那个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他的手指也曾抚过她的头髮,却总是在传宗接代时。
第二任丈夫……那粗暴的撕扯和蛮力,带来的只有头皮撕裂的痛楚和更深的屈辱。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如此笨拙,如此生涩,却又如此……珍重。
像是怕碰碎了她,又像是要把所有的粗糙都磨平,只留下这片刻的、带著木梳温润质地的抚慰。
山风温柔地吹拂,带著松脂和野菊的冷香,偶尔捲起几片金黄的柿叶,在她脚边打著旋。
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清脆婉转。
冯老三的呼吸在她身后渐渐变得绵长,不再是最初那种急促的紧张,而是沉入了一种专注的韵律里。
梳齿滑动的节奏依旧缓慢,却一点点流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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