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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彻底沉下了西山头,院子里暑气稍些退减,好在夏日不用点油灯,虞绣绣将手搓干净,便进了屋,一屁股坐在虞满的左边,两大一小就围坐在炕桌上。
最中间那盆炒鸡,应该是柳姨才逮着的公鸡。
鸡肉斩成适口的块儿,用柴火灶猛火爆炒,鸡皮蜷缩成诱人的金黄,紧实的肉块吸饱了酱汁,油亮亮地泛着光,还加了虞满爱吃的野山菇,吸尽了鸡油的荤鲜,变得软滑非常,沉在褐色的汤汁里。
旁边是一盘油渣焖蕨菜,油香味浸润着每一根脆爽的蕨菜尖,脆爽不腻。
加上邓姨搁在竹编小筐里的野菜馍馍,混合了少许白面,掺了焯过水、切得细碎的荠菜和马齿苋,团成拳头大小,吃起来不糙口,反而透着野菜的清香。
虞绣绣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睛还时不时瞄向那碟腊肉。
虞满喝着专门给她热的鱼汤,一筷又一筷夹着。
裴籍用饭很安静,举止间带着斯文。
他偶尔会搭几句话,多是虞绣绣叽叽喳喳问起书院里的事。
经过方才,她这下也放开了胆子。
“书院里的夫子凶不凶?会打手心吗?”
“尚可,学问严苛些,也好上进些。”
“那……书院里是不是有很多话本子里的公子?他们穿绸缎吗?”
“嗯,是有。
不过读书之人,不讲华裳,只看行止。”
他的回答简短却还算耐心,目光始终落在喝汤的虞满身上。
饭菜几乎被一扫而空,饭后还是说着闲话,虞绣绣似乎对书院很是好奇,一个是十万个为什么,一个是人机,虞满又回到自己的躺椅上看着,时不时打趣两句。
直至天黑透了,几近戌时,院门才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农具磕碰的响动。
是虞承福和邓三娘从地里回来了。
两人都是一身尘土,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
邓三娘捶着后腰,虞承福则把锄头靠在墙根,走进屋看到裴籍还在,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二郎还在啊?”
裴籍是家中独子,但按照裴父说,他们都是按照族里序齿,裴籍应当行二,因而乡里都唤他二郎。
“叔,婶。”
裴籍站起身,礼貌地回应,“小满好多了,刚喝了药。”
邓三娘走到躺椅边细细看了看虞满的脸色,松了口气:“真是麻烦你了,守了一日。”
“应该的。”
裴籍看了一眼窗外渐浓的夜色,顺势告辞,“天色不早,叔婶也累了一天,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小满。”
虞家夫妇客气地将他送到院门口,邓三娘又想到什么似的,连让裴籍等等,转头去灶房木柜里去了一小包物什递给裴籍,解释道:“这是我托我娘家那边找的土方子,说是对腿疾有用,给你娘试试,若是不中用,扔了便是。”
裴籍双手接过,笑道:“多谢婶子。”
等他的脚步声远去,邓三娘立刻转身回到屋里,眼睛忍不住一亮,桌上是虞绣绣从灶房里端来的特意留出来的菜。
虞承福也是看得惊奇,催促道:“快,快坐下吃饭!
忙活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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