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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我的祖母之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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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单纯的孩子,
过他快活的时光,
兴匆匆的,活泼泼的,
何尝识别生存与死亡?
这四行诗是英国诗人华茨华斯(orth)一首有名的小诗叫做“我们是七人”
(Weareseven)的开端,也就是他的全诗的主意。
这位爱自然,爱儿童的诗人,有一次碰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发鬈蓬松的可爱,他问她兄弟姊妹共有几人。
她说我们是七个,两个在城里,两个在外国,还有一个姊妹一个哥哥,在她家里附近教堂的墓园里埋着。
但她小孩的心理,却不分清生与死的界限,她每晚携着她的干点心与小盘皿,到那墓园的草地里,独自的吃,独自的唱,唱给她的在土堆里眠着的兄姊听,虽则他们静悄悄的莫有回响,她烂漫的童心却不曾感到生死间有不可思议的阻隔;所以任凭华翁多方的譬解,她只是睁着一双灵动的小眼,回答说:
“可是,先生,我们还是七人。”
其实华翁自己的童真。
也不让那小女孩的完全:他曾经说“在孩童时期,我不能相信我自己有一天也会得悄悄地躺在坟里,我的骸骨会得变成尘土。”
又一次他对人说:“我做孩子时最想不通的,是死的这回事将来也会得轮到我自己身上。”
孩子们天生是好奇的,他们要知道猫儿为什么要吃耗子,小弟弟从哪里变出来的,或是究竟先有鸡还是先有鸡蛋;但人生最重大的变端——死的现象与实在,他们也只能含糊的看过,我们不能期望一个个小孩子们都是搔头穷思的丹麦王子。
他们临到丧故,往往跟着大人啼哭;但他只要眼泪一干,就会到院子里踢毽子,赶蝴蝶,就使在屋子里长眠不醒了的是他们的亲爹或亲娘,大哥或小妹,我们也不能盼望悼死的悲哀可以完全翳蚀了他们稚羊小狗似的欢欣。
你如其对孩子说,你妈死了,你知道不知道——他十次里有九次只是对着你发呆;但他等到要妈叫妈,妈偏不应的时候,他的嫩颊上就会有热泪流下。
但小孩天然的一种表情,往往可以给人们最深的感动。
我生平最忘不了的一次电影,就是描写一个小孩爱恋已死母亲的种种天真的情景。
她在园里看种花,园丁告诉她这花在泥里,浇下水去,就会长大起来。
那天晚上天下大雨,她睡在**,被雨声惊醒了,忽然想起了园丁的话,她的小脑筋里就发生了绝妙的主意。
她偷偷地爬出了床,走下楼梯,到书房里去拿下桌上供着的她死母的照片,一把揣在怀里,也不顾倾倒着的大雨,一直走到园里。
在地上用园丁的小锄掘松了泥土,把她怀里的亲妈,谨慎的取了出来,栽在泥里,把松泥掩护着;她做完了工就蹲在那里守候——一个三四岁的女孩,穿着白色的睡衣,在深夜的暴雨里。
蹲在露天的地上,专心笃意的盼望已经死去的亲娘,像花草一般,从泥土里发长出来!
我初次遭逢亲属的大故,是二十年前我祖父的死,那时我还不满六岁。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可怕的经验,但我追想当时的心理,我对于死的见解也不见得比华翁的那位小姑娘高明。
我记得那天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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