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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裕三十四年九月初二,象雄王城碉楼。
羊粪火盆烧得毕剥作响,将壁上悬挂的唐卡熏得微微发黑。
象雄王盘坐在氆氇毯上,沟壑纵横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天竺特使站在窗前,望着南坡上那排昼夜不歇的熔炉。
两个月前,他对这位高原之王说,只要冬季来临之前切断昌都的水源与粮道,昌都城便会不攻自破。
两个月过去了,南线派去怒江上游的偏师如泥牛入海,北线派去草原的使者至今只带回几封语焉不详的口信,倒是昌都的巡逻船沿着怒江一路往下游探,差点摸到了象雄设在上游洞窟里的临时粮仓。
“不能再等了。”
天竺特使转过身,绣金线的白袍在火光中微微发亮,三枚鸽血红宝石戒指随着他的手势晃动,“让象雄最精锐的骑兵翻过雪山,与天竺铁甲兵合为一处,直取昌都城下。
以数倍于敌的绝对兵力硬撼昌都——铁甲兵打头阵,象雄骑兵从侧翼包抄,那个戴面具的人承诺的草原骑兵同时从北侧夹击。
昌都的棱堡再坚固,也挡不住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的铁甲洪流。”
象雄王沉默了很久。
他望向窗外那片被黑烟笼罩的雪山,口中喃喃:“戴乌木面具的人上次离开时说秋末北线会动手。
如今已是九月,他的承诺还悬在半空。”
“但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天竺特使的声音不高,却像天竺钢刀刃口一样薄而锋利,“王上也没有。
南线的偏师已被狄昭的巡逻船打得七零八落,北线的粮道再拖下去,不用宁州动手,高原的冬天便会替我们灭了象雄。”
火盆中一块干羊粪炸开,火星溅在氆氇毯边缘,顷刻被象雄王粗糙的掌心按灭。
他抬起头。
“合兵。”
昌都城西侧炮台。
罗木蹲在垛口后面,千里镜里那几柱黑烟比前几日更浓了,浓得连雪山的轮廓都被遮住了半边。
他朝炮台下喊了一声——黑烟怎么越来越大了。
炮手从炮架上抬起头瞥了一眼,说是熔炉在加班,天竺人在替他们赶制攻城器械。
“那咱们怎么办?”
罗木从怀里掏出一块干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狄将军昨儿来了军令——从今儿起,不用省炮弹。”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高原阳光晒得发亮的白牙,随即朝炮台一扬下巴,“他们多熔一炉铁,咱们就多放一轮炮。”
隆裕三十四年九月初八,长安政事堂。
太子周载坐在主位,四辅臣分列两侧。
陆绍安将账册摊在案上,手指在算盘珠上拨得噼里啪啦响,语气像在报丧。
“高句丽和议之后辽东岁贡的银两还没到,宁王在高原同时保着两处战线,每月的军饷就要耗掉户部整整一成。
殿下,再这样下去年底京官俸禄都得打借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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